不是爆炸，不是碎裂。
是一种更绝对的、归于虚无的湮灭。
仿佛它存在的痕迹，都被这股力量从“有”抹成了“无”。
如同风化的沙雕，在洪流中一层层剥落、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残渣。
只有一些失去了所有能量和灵性、轻飘飘的、灰色的灰烬，缓缓飘落。
洪流，渐渐平息。
毁灭的光芒，缓缓消散。
混乱的虚空，慢慢恢复平静。
原地。
空荡荡。
那尊几乎将所有人逼入绝境的半步鸿蒙魔神……
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虚空残留的细微扭曲，和那无处不在的、渐渐淡去的毁灭与悲歌余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在原本魔神核心位置。
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通体呈现一种深邃混沌色泽的……
令牌。
令牌表面，天然流淌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玄奥到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符文。
那些符文，仿佛在阐述着宇宙的诞生与终结，大道的运转与寂灭。
散发着一种，比刚才那尊魔神，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更加深邃、更加引人探究的……
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波动。
赢了？
我们……真的赢了？
这个时候。
“诸天星斗护道大阵”早已在发出最终一击时，因为能量彻底枯竭而自动解除。
所有人都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无力地悬浮在冰冷、残破的虚空中。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不，不仅仅是喘息，是贪婪地汲取着劫后余生的空气，尽管虚空中并没有空气。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圣袍破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圣力枯竭。
甚至能感觉到自身本源的亏损和道基的动摇。
但他们的眼睛，却都死死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盯着那块悬浮的混沌令牌。
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呆滞。
不敢置信。
怀疑。
然后，是确认后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第一个笑了起来，刚开始是嘶哑的干笑，随即变成了畅快淋漓、震耳欲聋的狂笑！
“赢了！真的赢了！俺老孙就说！管他什么狗屁半步鸿蒙，什么神魔葬歌！什么超越鸿蒙的力量。打了再说！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他笑得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淤血，却毫不在意，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畅快无比！
“我们……做到了？”
哪吒拄着火尖枪，少年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星辰，闪烁着激动和骄傲的光芒。
“我们联手……干掉了一个拥有超越鸿蒙力量的魔神？！”
“做到了！龙魂见证！我们做到了！”
敖丙握紧龙枪，手臂微微颤抖，那是力竭和兴奋交织的表现。
青帝缓缓将斩仙剑归鞘，尽管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青帝剑，今日斩鸿蒙之影，不枉此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唐三藏散去金刚法相，恢复慈悲面容，但眉眼间的疲惫和放松，显而易见。
四象神将解除了融合，四人相互搀扶，虽然虚弱，却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柳神收起生命古树虚影，轻轻拭去嘴角一丝翠绿的神血，看向陆尘的目光，充满了柔和与庆幸。
尘世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精神尚可，他看向那块令牌，眉头微蹙，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白夭夭气息最为不稳，鸿蒙神剑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第一时间看向了陆尘的方向。
而陆尘，在推出那终极一击后，身形也晃了晃，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负荷极大。
但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静，最先从胜利的激动中冷静下来，看向了那块悬浮的、散发着神秘波动的——
混沌令牌。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陆尘，都集中到了那块令牌之上。
激动和狂喜渐渐平息。
凝重和探究，重新浮现。
直觉告诉他们。
这块由那恐怖魔神湮灭后所化的令牌……
恐怕，隐藏着比鸿蒙珠，更加惊人、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
秘密。
混沌虚空，尘埃渐定。
破碎的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向无穷远处。
那些裂缝里，时不时喷吐出混乱的时空乱流，发出“嗤嗤”的怪响。
刚才那场大战的余波，还在震荡。
陆尘悬浮在破碎的空间中央，脚下的虚空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漂浮着。
他周身的混沌气息缓缓收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缩回体内。
脸色苍白得吓人。
刚才那终极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恢复的所有力量。
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经脉里空荡荡的，圣力枯竭得像干涸的河床。
但陆尘的眼神依旧锐利。
锐利如刀，锋利如剑。
那块静静悬浮的混沌令牌。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色泽。
仔细看，那色泽还在缓缓流动。
像是活物。
表面天然流淌着无数细密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雕刻而成，倒像是从令牌内部自然生长出来。
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动、变化。
它们时而聚合成星辰图案，时而散开成江河脉络，时而又扭曲成难以理解的几何形状。
每一个变化，都仿佛在阐述着宇宙生灭的大道至理。
“这是……”
陆尘心中剧震。
不是简单的惊讶，是真正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震动！
这块令牌中蕴含的“道韵”，比鸿蒙珠还要古老、还要神秘！
鸿蒙珠代表的是“起源”，是“创造”，是万物之始。
那种气息，宏大、光明、充满生机。
它散发的气息，却更加复杂。
既有创造的生机，也有终结的死寂。
更有无数介于两者之间、难以言喻的“可能性”。
仿佛它本身，就是“变化”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