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流淌得黏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和焦灼。周一的夜晚在无眠和压抑的密谋中挨过，周二清晨的阳光透过315寝室的窗户，照不进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林秋几乎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比昨夜更加冰冷沉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强迫自己咽下陈硕一大早跑去买回来的、食不知味的包子和豆浆。李哲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早餐同样没动多少，他正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张浩顶着一对熊猫眼，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自己的大腿，烦躁得像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赵刚已经起来了，用左手艰难地叠着被子，动作缓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出内心的波澜，陈硕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都吃完了吗？”林秋放下筷子，声音嘶哑。
没人应声，但都停止了动作，看向他。
“分头打听，上午课间，中午放学，抓住一切时间。”林秋语速很快，“哲哥，你目标大，白逸尘和老师那边可能会注意你，你主要在校内，通过学生会的渠道，旁敲侧击，问问有没有家里背景涉及……这方面的同学，特别是高一新生，注意方式，别暴露意图。”
李哲点头，推了推眼镜：“明白，高一那对双胞胎，我会重点留意。”
“锐哥，”林秋看向匆匆从316过来、同样一脸疲惫的王锐，“你表哥那边，有消息吗？”
王锐抹了把脸：“昨晚打了电话，我表哥支支吾吾，不太想掺和。早上我又打了一个，磨了半天，他才偷偷告诉我，城西那片，现在最不能惹的不是刚子，刚子就是个打手头子。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个叫‘龙爷’的人，姓什么不知道，做正经生意起家，但现在黑白灰都沾，手底下像刚子这样的头目有好几个。‘龙爷’层次太高，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表哥也就听过名字。他还说，刚子这人睚眦必报，让我们千万别硬碰，最好……最好服软。”
“服他妈的软！”张浩低吼。
“然后呢？”林秋追问，自动过滤了最后一句。
“没了，他就知道这么多，还说让我们最近千万别去城西，也别说认识他。”王锐摇头。
“龙爷……”林秋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非刚子可比，找到“龙爷”制衡刚子？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至少，他们知道了刚子头上还有人，这或许是个思路。
“小天，你那边？”林秋看向刘小天。
刘小天挠挠头：“我联系了那个初中同学，他哥是在网吧看场子，不过是在城东，他答应帮忙问问他在城西混的朋友，但还没回信，我催催。”
“嗯。”林秋点头，目光转向张浩，“浩子，你昨晚说，想起球场看到洛宸和什么人说话？”
张浩精神一振，努力回忆：“对！就那天打球，洛宸那孙子过来假惺惺道歉，带他弟走的时候，在球场铁丝网外面，跟一个男的，对了！脖子这儿，”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纹了个青色的蝎子还是啥玩意儿，看着就不像好人，流里流气的，洛宸走的时候，跟那男的对了一眼，肯定认识！”
纹身青年，洛宸认识的社会人。
林秋和李哲对视一眼，这是个线索。洛宸兄弟转学过来就如此高调，果然和校外势力有牵连。
“洛宸认识的人，未必会对刚子有用，但至少是一条可能的线。”李哲分析，“而且，洛宸那天主动息事宁人，也许不是因为怕我们，而是不想节外生枝，影响他……或者他背后的人的事，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洛宸，但要非常小心。”
“怎么接触？难道去求他？”张浩瞪眼。
“当然不是。”林秋摇头，“先观察，哲哥，你找机会，从学生会工作或者普通同学交往的角度，接近一下洛宸，探探口风，别提刚子，就聊点闲话，看他反应，重点是那个纹身青年。”
“好。”李哲记下。
“我……我能干什么？”陈硕小声问，胖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想帮忙的急切。
“你和赵刚留在学校，注意听同学们闲聊，特别是高一那边的风声，看洛宇那伙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或者有没有人议论校外的事。”林秋安排道，“还有，留意一下吴天和高猛他们，看他们最近有没有频繁出校，或者跟什么生面孔接触。”
“行，交给我。”陈硕用力点头，看向赵刚。赵刚用左手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但眼神示意自己也会留意。
孙振、周明、吴涛也从316过来了，得知进展不多，都有些沉默。孙振闷声道：“秋哥，打听消息我们不在行，但要是需要动手，算我们一个。”
周明和吴涛也用力点头。
“还没到那一步。”林秋看着他们，“先找到能说上话的人，找不到……”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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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办法是什么，他没说，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话里蕴含的决绝意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沙漏里不断减少的沙子，带来无声却巨大的压迫感，上午的课，林秋几乎没听进去。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教室里每一个同学，走廊里遇到的每一个人，试图从那些陌生的面孔和寻常的交谈中，捕捉到一丝一毫可能与城西、与“龙爷”、与任何能对抗刚子的力量相关的信息。但一切都是徒劳，校园依旧平静，学生们谈论着游戏、明星、考试、还有即将到来的学生会选举，仿佛昨晚那通致命的威胁电话从未响起。
中午放学，十个人聚在一起，在校外快餐店随便吃了点。王锐和刘小天再次联系了他们能找到的关系，回复依旧模糊，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讳莫如深，听到“刚子”的名字就急着撇清关系。张浩急躁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李哲试图在食堂“偶遇”洛宸，但洛宸似乎有事，匆匆离开，没有深谈的机会。
下午的时光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爬行。放学前，林秋收到了父亲手机发来的消息：“已到姥爷家，放心勿念，千万小心。” 简单的几个字，稍稍缓解了他心脏被攥紧的痛楚，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父母在为他担惊受怕，东躲西藏。
傍晚，夕阳如血，距离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315寝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打听了一整天，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龙爷”遥不可及，洛宸这条线还没接上，其他渠道反馈无力，刚子的阴影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勒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操！”张浩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墙边的塑料凳，发出刺耳的响声，“难道就他妈这么等死？等着那杂种对叔叔阿姨下手？!”
“浩子！”王锐皱眉。
“那你说怎么办？！”张浩红着眼，转向林秋，“书呆子！你平时主意最多！现在呢？难道真要我们十个，拎着棍子去城西找刚子拼命？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林秋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回答张浩的质问，他能感觉到兄弟们投来的、混合着焦虑、信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的目光。李哲还在快速翻阅着手机，试图从各种本地论坛和贴吧的边角信息里挖掘出什么，陈硕缩在角落，默默流泪。赵刚背对着众人，面对着墙壁，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墙皮，肩膀微微颤抖。
压力空前巨大，像山一样压下来。时间像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这时，林秋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短信，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来电。
心脏猛地一缩，又是刚子？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冰凉。寝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手里闪烁的手机，屏住了呼吸。
林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到铃声快要断掉，他才缓缓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嘶哑而冰冷：“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一个冰冷阴狠的男声，而是一个略带低沉、似乎有些熟悉的年轻声音，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
“林秋学长？是我，洛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