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的校园，褪去了课间的喧闹，多了几分慵懒，阳光透过教室窗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趴在桌上小憩，或低声交谈，或埋头赶作业。只有高二、高三的教学楼方向，隐约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响和隐约的欢呼。
高一（10）班的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下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林秋却没有睡。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凝滞。
林秋回神，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婉发来的微信消息。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跳了出来，紧接着是几行文字：
“林秋林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学校下周要来你们华南高中进行学术交流，就在下周三！一天哦！听说有公开课、社团展示，还有自由交流时间！班主任说我可以作为我们班学生代表参加！”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小猫表情。
林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视线停留在“下周三”、“一天”、“我可以参加”这几个字眼上。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漾开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移动手指，敲下回复：
“嗯，知道了，具体时间呢？”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早上八点出发，大概九点左右到你们学校吧！下午四点左右集合回去，一整天呢！”
一整天，林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这意味着，除了集体活动，中间应该有相对自由的时间，他几乎能想象出苏婉打出这行字时，脸上那种雀跃又略带矜持的笑容。
“好，到了告诉我。”他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
“知道啦！你那天应该不忙吧？”苏婉又发来一个探头探脑的熊猫头表情。
“不忙。”林秋打下这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嗯！你也是！要好好吃饭！”
对话暂时结束，林秋将手机屏幕按灭，却没有立刻放回口袋，而是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壳，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落在枝头，啾啾叫了两声。
下周三，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日期，还有五天，那天是……他迅速在脑海里调出课程表。周三上午第三节是体育，下午第一节是自习，第二节是班会，时间上，似乎没什么冲突，公开课和社团展示，他没什么兴趣，自由交流时间……应该有机会见到她。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另一串思绪几乎本能地随之浮现：白逸尘最近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周三，市一中交流，人多眼杂，是个敏感时间，高三的雷豹那边暂时没动静，但需要警惕，王大壮阴魂不散，要提防他搞小动作，还有那个校外的刚子……苏婉来的那天，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他需要提前做些准备，跟张浩他们说一声，周三那天尽量低调，别惹事。李哲心思细，可以让他帮忙留意异常，还有……
“书呆子！发什么呆呢？” 一只大手猛地拍在林秋肩膀上，力道不轻，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浩那张凑近的大脸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惯有的咋呼，出现在眼前，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想啥呢？一脸思春样！”他口齿不清地嚷嚷，顺手拿起林秋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林秋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把张浩的爪子从肩膀上挪开，顺手拿回自己的水杯，淡淡瞥了他一眼：“吃你的。”
“切！小气！”张浩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三两口把火腿肠吞下肚，抹了抹嘴，眼睛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喂，书呆子，刚是不是跟苏婉妹子聊天呢？笑得那么淫荡？”
林秋懒得理他，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笔，作势要继续做题。
“嘿！还不好意思了！”张浩来劲了，凑得更近，胳膊搭在林秋椅背上，“说说，聊啥了？是不是约好哪天私奔啊？”
“浩子。”林秋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声音平静无波，“你口水喷我本子上了。”
“操！”张浩赶紧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抹了把嘴，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恼羞成怒，“你他妈……”
“浩哥！浩哥！” 陈硕从教室门口小跑进来，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跑到两人桌前，喘着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大消息！我刚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老班跟13班班主任唠嗑，说下周三，市一中有交流团要来我们学校！整整一天呢！”
“市一中？”张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猛地转向林秋，“我靠！书呆子！苏婉妹子不就是市一中的？！她来不来？！”
他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前排几个趴着睡觉的同学不满地嘟囔着抬起头，林秋抬眼，冷冷地扫了张浩一眼。
张浩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用气声追问：“是不是？是不是她要来？你刚就是在说这个对不对？”
陈硕也反应过来，胖脸兴奋地挤作一团：“对啊！苏婉姐就是市一中的！秋哥！浩哥！是不是能见到嫂子了？”
“去去去！什么嫂子！乱叫！”张浩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开了花，用力拍了陈硕后背一巴掌，拍得他一个趔趄，然后兴奋地搓着手，看向林秋，“书呆子！真的假的？苏婉妹子真要来？”
林秋看着张浩那副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下周三。”
“卧槽！卧槽！太好了！”张浩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舞足蹈，引得更多同学侧目。他好不容易压下兴奋，凑到林秋耳边，挤眉弄眼，“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带人家逛逛校园！小树林啊，人工湖啊，实验楼顶楼啊……嘿嘿嘿……”
林秋面无表情，抬起手，用手里的笔不轻不重地戳在张浩腰眼上。
“哎哟！”张浩夸张地叫了一声，弹开半步，揉着腰，龇牙咧嘴，“开个玩笑嘛！下手这么黑！”
陈硕在一旁嘿嘿傻笑，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浩哥！苏婉学姐来的话，那晓芸姐会不会也来啊？她们不是一个学校嘛？”
“周晓芸？”张浩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随即以一种更夸张的速度爆发出更大的热情，一把抓住陈硕的胳膊，“对啊！怂胖！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周晓芸！她肯定也来！市一中艺术班！交流肯定有文艺表演！她肯定在！”
他松开陈硕，开始在原地转圈，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操！我操！周晓芸也要来！书呆子！你咋不早说！不行！老子得去搞套新衣服！头发也得弄弄！妈的，上次视频她说我发型像鸡窝……”
林秋看着他这副样子，额角隐隐作痛，他几乎能预见到，下周三的校园，会因为张浩这个活宝，平添多少“热闹”。
“浩子，”林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警告，“交流日那天，安分点别惹事。”
“知道知道！老子是那种惹事的人吗？”张浩满口答应，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新衣服……鞋子也得刷……不行，得去买双新的！还有发型……对了，那天要不要带束花？会不会太土？……”
陈硕在一旁小声建议：“浩哥，带奶茶吧？女生都喜欢喝奶茶……”
“有道理！还是你小子机灵！”张浩用力拍陈硕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
前排的李哲被他们的动静吵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泼了盆冷水：“市一中来访，学校肯定会加强管理，各班级也有安排，你们别想得太美。自由活动时间估计有限，而且…”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林秋，“那天人多眼杂，白逸尘那边，还有其他人，说不定会趁机做文章，低调点没坏处。”
张浩的热情被浇灭了一点，撇撇嘴：“哲哥，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天天防这个防那个，累不累啊！”
林秋却点了点头：“哲哥说得对。”他看向张浩，眼神认真，“那天，跟着班级活动，别乱跑，尤其别主动去招惹艺术班或者市一中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张浩不耐烦地摆摆手，但总算稍微冷静了些，嘀咕道，“老子就看看，不说话，行了吧？”
上课预备铃在这时响起，教室里骚动起来。张浩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座位，还沉浸在“即将见到周晓芸”的兴奋中，陈硕也美滋滋地坐好。李哲重新低下头看书，但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交流日可能出现的变数。
林秋将手机收回口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摩挲时的凉意，他重新看向桌上的习题，但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似乎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下周三，苏婉要来。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远。期待是有的，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需要未雨绸缪的责任感。他必须确保那天一切顺利，不能有任何意外，不能让她看到任何不好的东西，不能让她卷入任何麻烦。
阳光偏移，光斑移动到了他的指尖。他微微蜷起手指，将那一点温暖握在掌心。
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一周后的那个周三，或许将成为许多暗流交汇、甚至喷发的节点，他需要更加小心，也更加……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