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拖着踉跄的步伐走回小院,今天是他第一次杀人,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回来了!”师傅温柔地声音传来,桃子抬起头,满目的哀愁在浓浓的夜色中像化不开的墨,纨绔又深邃。
温暖的大手抚在桃子头上。
“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话,刘砚就此离开,独留下呆愣愣的桃子,如行尸走肉般推开房门,走回房间。
浓郁的夜色中,桃子房间内漆黑一片。
没有烛光,就连月亮的光都照不进来。
桃子躺在床上,脸上布满虚汗,紧皱的眉头代表着他此时并不好受。
从皇宫回来后,看到师傅,明明他心里很高兴,有一肚子委屈想要发泄。
但不知为何,正当他想开口时,又不想说了。
原本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充斥着那些人死亡时,绝望的目光。
又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又陷入了梦乡。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以前,家人健在的时候。
母亲给他夹菜,父亲在一边低头不语,外祖母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
可那应该在他旁边吃醋的桃夭夭,却不知为何不见了。
他询问父母姐姐的去向,周围场景却陡然一变。
他看到了家人被官兵们拖到门口,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手起刀落之际,头颅飞起。
那一双双不甘的目光看着桃子,张着嘴,好像在质问桃子:
“你为什么不帮我们报仇!”
“啊!”
桃子站在围观人群中,抱着脑袋哭嚎:
“我明明杀了他!”
“我杀了他的……”
强烈的疼痛感在桃子脑中翻涌,仿若有一只无形铁锤,一次又一次直击他的大脑,魔影在耳边回荡,即使捂住耳朵,也无法减轻分毫。
“报仇!”
“报仇!”
“报仇!”
那几个落在地上的头颅不断发出嘶吼,整齐划一,越发凄厉。
“啊——”
“不要叫了!”
“你们不要叫了!”
他的哀求只是徒劳,渐渐的他的手心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红色液体划过半边脸颊,落到地面上,他们还在喊着:
“报仇!”
“报仇!”
“报仇!”
桃子拼尽全力抬起头,看着落在地上的几颗头颅,原本已失去生机的眼眸在此刻充满了怨毒。
他们看着桃子,仿佛杀人凶手近在眼前。
桃子不自觉移开目光,那几名杀人凶手在此时狂笑。
明明身穿官袍,却以屠杀无辜人为乐!
桃子死死盯着那几人,把他们的面容死死记在心中。
是他们让他过上了孤身一人的生活,是他们让帮着昏君迫害百姓!
脑中愈发疼痛,桃子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在此刻充血几乎要爆开。
师傅交给他那把长剑,已经被他不知何时握在手中。
桃子一步一步地向着那狂笑的几人走去,直到来到一人面前,他的出现也从未引起别人注意。
百姓依旧在冷眼旁观,那几位衙役依旧在狂笑。
桃子强忍脑中疼痛,看准一人,长剑劈下。
下一刻,仿佛镜面破碎一样,整个梦境陡然破裂,桃子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子。
“啊!”
头还是好痛,桃子捂着脑袋用力锤击着。
梦中之事还历历在目,仇人的面容不断在他面前浮现。
他要去报仇,他们想让他去报仇!
鸡鸣声起,太阳又一次顶替了月亮的职位,洒下自己的光芒。
桃子咬紧牙关坐在床上,将脑袋死死埋入胸口,颤抖的身体说明那突如其来的疼痛还远远未消散。
汗水早将床单打湿,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似是刘砚察觉到了桃子的不对劲,来到门口询问。
“桃子,你……怎么样了!”
师傅的声音就像是这世间最好的良药一般,在刘砚的声音响起之时,桃子脑中的疼痛潮水般散去。
他长呼口气,便道了声没事。
等听见师傅离远后,才将目光注视向被他昨晚随地丢在地上的长剑。
他错了!
想到家人临死时的目光,他心中的仇恨开始汹涌。
他有什么资格去替他们原谅杀害他们的那些人呢?
对啊,他没有资格啊!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好人是没好报的!
长剑被他随手捡起,而后找了些布料包裹。
他要去探查清楚这一切,梦中之事有些诡异,他无法尽信。
他要复仇便要堂堂正正的复仇,若牵扯到他人是他不愿,但若有人刻意阻挡,他手中长剑未尝不利。
桃子在街上走着,长剑被他束在身后,阴沉的气势与周围热情喧闹的百姓格格不入。
经过这一路的打听,结合自己所知,他已经彻底了解到了真相到底为何。
梦中之事竟全都是真的!
桃府灭门之事,在皇帝吩咐后便由京都府尹亲自操办。
那人想摆脱自己与桃府关系,想在这风云倒卷的局势中留下一命。
虽他有自己的苦衷,但对如今的桃子来说,杀人偿命便是真理。
府衙正在升堂,两名嫌疑人被跪在大堂中,等着府尹大人的审判。
皇帝的死亡好像没有给这个京都带来太多的变化,只不过街上多了一个关于孩童持剑入皇城的小故事。
桃子没有进入,他混在人群中,就在他梦中呆的那个地方。
两侧衙役面容肃穆,死死盯着堂中二人。
公案上,府尹惊堂木一拍便是定下了下方二人罪证。
伴随着罪人的求饶声,百姓开始为这位青天大老爷欢呼。
大堂中严肃的气氛一缓,府伊也是露出了笑容。
突然从后堂跑出两位孩童,一男一女。
男孩跑着扑入到了府伊身上,惧怕地看着缓缓走来的女孩。
“唐……唐婉!”男孩的声音结结巴巴的,显然是怕的不行:“你不要过来啊!”
男孩自以为找到了靠山,不断往府伊身上缩着,但面对这女孩却有种本能般的恐惧,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
只见那小女孩微微一笑,那笑容看到就本能般地感到讨厌。
他好想揍那小女孩一顿啊!
唐婉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棍子,没有理会小男孩惊恐的目光,一滚落下。
“啊!”
“啊!”
两个人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原来的府尹实在是心疼孙子,竟在棍子打来时,用手护了一下。
见此,小女孩也是慌了,急忙把棍子丢掉,上前查看爷爷情况。
府尹没有怪罪小女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着。
可再抬头,却见一个小男孩穿过人群,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面前。
将背后背着的长条形物件取下后,便解开了外面包裹着的布料。
剑刃在光芒的反射下,照亮了小男孩的脸。
这张脸,府尹很熟悉。
他知道,自己的审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