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程文硕悄悄来见胡步云。
“书记,有意思的事儿。”他压低声音,“那个吴教授,昨天主动联系了黎明主任,说想参与项目后续的技术支持,态度好得不得了。还有,梁文渊在海外的那个合作机构‘欧亚研究中心’,最近在搜集咱们这次评估的详细报告,特别是电网接入和数据安全那部分。”
胡步云冷笑:“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让他们搜,评估报告里该公开的公开。但内核的电网安全设计和数据防护方案,一点都不能漏。告诉马非,盯紧那条线。”
到这一步,能源战线的这一场拉锯,算是暂时顶住了。但胡步云清楚,这只是一个侧面战场。
“b计划”就象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产业阻击不行,会不会换金融手段?或者,从他更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家里的裘球还没解开心结,李二虎那边的小隐患还在,章静宜打理南风集团也是如履薄冰……桩桩件件,都象暗处的礁石,等着他这艘船撞上去。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太阳穴微微发胀。
…………
深夜十一点,南风集团浩南总部大楼,十九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单人沙发上坐着头发花白的章秋水,他对面坐着下午才匆匆从北川赶回花城的章静宜。他们的脸上都掩藏不住深深的疲惫。
他们已经在这坐了四个小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份文档。
一份是集团审计部三天前提交的例行季度报告,标注了十七处“需进一步核查”的条目。
一份是章静宜私下让京都分公司总经理赵建武,悄悄做的定向排查摘要。
最后一份最薄,只有三页纸,是章静宜离开北川前才拿到手的,马非送来的“友情提示”。
三份文档,指向同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南风集团下属三家子公司,在过去半年里,与四家背景复杂的“贸易公司”和“投资咨询公司”发生了总额超过八亿元的资金往来。
这些交易表面都有合同,名义上是“供应链金融服务”、“项目前期咨询费”、“设备采购预付款”,单笔金额不大,走帐分散,在集团庞杂的日常流水里并不显眼。
问题出在对方四家公司的背景上。
赵建武的人用了些“非正规”手段去摸底,发现这四家公司虽然法人代表各异,注册地也分散,但层层穿透股权后,最终的实际控制人或主要受益人都指向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张悦铭时代那些依附在权力周围、靠拿项目、做中介迅速膨胀,又在张悦铭倒台后“低调”了许多的商人。
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甚至在吴天宇那个表弟吴文斌曾经用过的一栋写字楼里。
马非的“友情提示”更直接,附上了几份出入境记录和通信基站定位的交叉分析。显示那四家公司的高管,在过去三个月内,与境外几个特定号码有过密集联系,其中两个号码的归属地指向瑞士和新加坡。
“静宜总,”赵建武晚上给她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这笔钱……进来得快,出去得也快。大部分在帐上停留不超过一周,就通过复杂的贸易合同,转到省外甚至境外去了。象是……在借着咱们南风的壳,洗信道,或者转移资产。我怀疑,咱们内部有人被买通了,或者……本身就是他们的人。”
章静宜盯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那些似曾相识的公司名,胸口像堵了块冰。
她想起李二虎前阵子差点惹出的麻烦,想起胡步云反复叮嘱的“南风必须干净”,想起胡步云身后那一双双盯着数据和规矩的眼睛,还有沉云鹤那个团队正在对南风进行的“金融体检”。
那么,如果这些交易被沉云鹤的人挖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不仅仅是商业违规。这会被解读成什么?南风集团与张悦铭旧部存在不清不楚的利益勾连?甚至,是胡步云通过妻子掌控的企业,为失势者提供资产转移信道?
无论哪种解读,都足以给正在风头浪尖的胡步云惹上一身麻烦。要知道,裘球被绑架事件的热度还在,很多人正愁找不到确凿的把柄呢。
“要不然,还是给步云把情况说明吧,也说说你自己的处置方案,这个时候,咱们南风集团和章家不能拖他的后腿。”章秋水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有些心疼地说道。
章静宜抓起手机,准备给胡步云打电话,但手指刚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