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胡步云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有点苦:“芸姐的仇,算是报了一半。杀她的人死了,但指使她的人,还藏在暗处。”
马非没说话。
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马非:“首恶已诛,告慰芸姐。背后的影子,我们慢慢找,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东西,”胡步云转身,指了指桌上,“交给高原。他那边有更专业的技术力量,看看能不能从这些碎片里,再榨出点东西来。”
“明白。”
马非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胡步云叫住了他。
“这次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芸姐在天有灵,会记得你。”
马非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又剩下胡步云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从边境带回来的“遗物”。
胶卷底片、u盘、手绘地图、加密帐本……每一样都沾着血,都连着一条或多条人命。
上官芸的仇,报了一半。可胡步云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对付竹叶青这种亡命徒。这种人是刀,用完了就扔,甚至随时可以折断。
难对付的,是握刀的手,是那只手背后的大脑。
棋局越来越复杂,棋子越来越多。
胡步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缓缓升腾,变幻着型状,象那些看不透的迷局。
他拿起手机,给高原发了条信息:“东西已取回,明日派人送你处。详查。”
发完信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上官芸最后那次跟他在一起的样子。在她那种豁出去,把自己交给胡步云的决绝。
现在想想,心安是个奢侈品。芸姐没图到,他自己,好象也离心安越来越远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是章静宜回来了。
胡步云掐灭烟,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日子还得过,棋还得下。背后的影子要揪,眼前的家人也得顾。
…………
七月的北川,热浪滚滚。
囡囡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搅着已经凉透的拿铁,眼神有点飘。
对面的闺蜜正兴高采烈地翻着手机相册:“你看这个钻戒,三克拉呢!他上周末求婚的时候我都懵了……”
囡囡勉强笑了笑:“真好。”
闺蜜察觉她心不在焉,放下手机:“你怎么了?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跟你们家的那个小警察吵架了?”
“没。”囡囡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街边一对牵着小孩的夫妻身上,忽然问,“你说……要是一个男人,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瞒了家里十几年,这事儿能原谅吗?”
闺蜜瞪大眼睛:“你……不会说你爸吧?我可不敢插言。现在北川谁还敢说你爸半个不字?”
囡囡没否认,只是咬着吸管。
当她知道自己在京都还有一个长大成人的弟弟的时候,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后脑勺闷了一棍子。
章静宜没隐瞒,把事情大概对囡囡说了。从当年胡步云和裘雨的旧情,到裘雨远走日耳曼国生下孩子,再到如今裘球因为胡步云的政治仇家被绑架。
“你爸……有很多不得已。”章静宜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非常疲惫。
囡囡当时没吵没闹,只是安慰和自己一样愤懑的章静宜,“老胡真的是一点都不靠谱,静宜阿姨,你嫁错人了。”
“所以,”闺蜜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咖啡,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爸在外面真有个儿子?多大了?”
“快二十了。”囡囡声音发涩,“比我小不了几岁。而且……前阵子还被人绑架了,差点没了小命。”
“我的天……”闺蜜捂住嘴,“那你家岂不是炸锅了?”
囡囡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静宜阿姨装滥好人,说她理解,让我也别怪我爸。说当年阴差阳错,说那个孩子的妈不容易,说那个孩子更无辜。哈,合著大家都没错,可我无缘无故来了一个陌生的弟弟,你说我是认还是不认?”
闺蜜握住她的手:“曈羽,你别这么想。静宜阿姨跟你说这些,是不想瞒你了。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囡囡抽回手,“我也不想知道。他有他妈,我有我家,井水不犯河水。”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根刺,扎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