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站在窗前，看着钱嘉明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股火一直没下去。
书记办公会上被赵振涛和高育良联手摆了一道，二十八个人选只过了十二个，这口气他咽不下去。更让他窝火的是，赵振涛居然顺势把祁同伟、胡浩、孙连城这几个人的提拔都摆到了桌面上。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一口气把省政府办公厅、还有光明区的人事全抓在手里面，沙瑞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又拨了个号码。
“国富同志，睡了吗？”
“准备睡了，瑞金书记，有什么指示？”田国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商量。”：沙瑞金顿了顿，“关于下次常委会的事。”
“好的书记，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沙瑞金又给省委秘书长赵华打了过去：“赵华，明天上午九点，叫上杨飞远、吴春林、高亮，一起来我办公室开个小会。”
“明白，书记，我马上通知。”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沙瑞金才放下电话，钱嘉明这步棋，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原本没打算用这个人，可书记办公会开成那样，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田国富、赵华这几个人，在常委会上肯定会支持他，但光靠这几票不够，他需要有人站出来，提出“不同意见”，把水给搅浑。
沙瑞金觉得常委上只要有人质疑，那些中间派就会尤豫，就会观望，到时候他再顺势推动，说不定就能把祁同伟的提拔拖下来，只要拖过一次，后面就好操作了，至于钱嘉明会不会把事情搞砸……
沙瑞金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搞砸了也没关系，区区一个政协秘书长，说错了话，顶多就是“不够严谨”，还能怎么样？反正这把刀是临时借来的，用完了就扔，不心疼，再者说了，如果他真的敢把事情办砸嘛？这不见得，除非他不想让他儿子进步了。
关键是得把局做起来，沙瑞金想了想，又拿起电话，这次拨的是赵振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瑞金书记？”：赵振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振涛省长，没打扰你休息吧？”沙瑞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还没，刚处理完几份文档，瑞金书记有事？”
“是这样，关于下次常委会的议题，我有个想法。”：沙瑞金说，“这次人事调整涉及面比较广，特别是几个重要岗位的任命，我觉得应该充分发扬民主，听取各方面意见，我打算，把政协的钱嘉明同志也请来列席会议，让他代表政协方面，谈一谈对干部选拔任用的看法和建议，当然我们就扩大到他一个人，振涛省长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政协的同志列席常委会，这符合规定吗？”：赵振涛故意问道。
“符合规定，常委会可以视情况邀请有关人员列席，钱嘉明同志是政协秘书长，对干部队伍建设有一定见解，听听他的意见，有利于我们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更准确地作出决策。”：沙瑞金说得冠冕堂皇。
“既然符合规定，那就按瑞金书记的意见办。”赵振涛的声音依然平静，“多听不同意见是好事，兼听则明嘛。”
“振涛省长能理解就好。”：沙瑞金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书记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赵振涛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没关系，答应了就行，只要钱嘉明能在会上说出他准备好的那些话，祁同伟的提拔就别想顺利通过。
他又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内容差不多，高育良也没反对，只说了一句“按程序办”，现在该铺垫的都铺垫完了。
省长办公室
刘明站在旁边，小声问：“省长，沙书记这么晚打电话，就为了说让钱嘉明秘书长列席常委会的事？”
“恩。”：赵振涛应了一声
沙瑞金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要让钱嘉明列席常委会，还要“代表政协方面谈看法”，这摆明了是要搞事情，钱嘉明这个人，赵振涛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政协的秘书长，在政协干了五六年，平时不怎么出头，沙瑞金突然把他推出来，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借他的嘴，说出一些沙瑞金自己不方便说的话。
说什么？无非就是质疑祁同伟的提拔，质疑这次人事调整的某些人选。
走出办公室之前转头对刘明说：“你给孙连城打个电话，让他现在来我家一趟。”
“好的，我马上打。”
沙瑞金出招了，他得接招，但接招不能被动地接，得主动出击。沙瑞金想搅浑水，那就让他搅，水浑了，才好摸鱼，关键是，得让该上去的人上去，让该下来的人下来，祁同伟必须上，胡浩必须上，孙连城也必须上。
光明区委家属院，孙连城家。
孙连城刚洗完澡，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五十。
这么晚谁打电话？
走过去拿起手机接了起来：“喂，哪位？”
“孙区长，我是刘明。”：电话那头传来刘明的声音，“省长让你现在过来一趟，来二号院一趟。”
孙连城一愣：“现在嘛，刘处长。”
“省长想跟你聊聊，你方便的话现在就过来。”
“好，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这么晚了，省长突然叫他去家里，肯定不是小事，他飞快地换上衣服，跟老婆说了声，就匆匆下了楼，省长找他干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孙连城索性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孙连城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怕的。
车子开进省委二号院，停在赵振涛家楼下。
刘明已经等在门口了：“孙区长，省长在楼上，请跟我来。”
上了楼，走进客厅，赵振涛正坐在沙发上看文档，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连城同志来了，坐。”
“省长。”：孙连城躬敬地打了个招呼，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么晚叫你过来，没打扰你休息吧？”：赵振涛语气随意。
“没有没有，省长找我是我的荣幸。”：孙连城连忙说。
赵振涛笑了笑，开门见道山：“连城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下工作调整的事。”
工作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