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开。
“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张,秘书迟疑道:“严书记,省纪委田国富书记来了,要见您。”
严成功整个人顿了一下,田国富?省纪委书记?这个时候来林城找他?
他放下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我去请田书记进我办公室,你泡杯茶。”
田国富进门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在严成功看来,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有一点器官的,两人握了手,在沙发上坐下。
“成功同志,没打招呼就过来,不打扰你工作吧?”:田国富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田书记说哪里话,您能来指导工作,我们求之不得。”:严成功笑着回应,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田国富是沙瑞金的人,这在汉东不是秘密,上次书记办公会刚开完,沙瑞金在人事调整上吃了瘪,田国富这个节骨眼上跑到林城来,肯定不是闲逛。
果然,寒喧了几句后,田国富话锋一转:“成功同志,你在林城干得不错啊。我听说,这次干部调整,沙书记很看好你。”
严成功心里咯噔一下,组织部已经找他谈过话了,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变:“都是组织培养,同志们支持,我个人没什么,就是想把工作干好。”
“这话说得对。”田国富点点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成功同志,有些话我得提醒你。这次调整,沙书记可是顶了很大压力,力排众议,要把你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这个担子不轻啊。”
严成功听着,心里那股郁闷又涌了上来了,他在林城干了五年副书记,眼看着几个大项目刚要落地,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也到了关键期。林城工业基础好,干部队伍也磨合熟了,正是出成绩的时候。现在突然要调他去京州,还是去光明区那个烂摊子。
更憋屈的是,这个调动明显是沙瑞金要往京州插钉子,要拿他当枪使,去压制孙连城。他严成功想干的是实事,不是去当谁的棋子,去搞什么权力博弈。
“感谢沙书记的信任。”严成功压下心里的情绪,语气诚恳,“不过田书记,说心里话,我在林城这几年,对这边情况熟,手头还有几个项目没落地。京州的情况复杂,我怕自己能力不够,眈误了工作。”
田国富摆摆手:“成功同志,你这就太谦虚了。沙书记看人不会错,你在林城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光明区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去打开局面。特别是大风厂那块,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拖下去,真要出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沙书记让我带句话去了京州,放手干,不要有顾虑,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沙书记汇报,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严成功只觉得心里发苦,田国富嘴上说是“沙书记让我带句话”,但谁知道这是沙瑞金的意思,还是田国富自己的意思?又或者,田国富是揣摩着沙瑞金的心思,来当这个说客?
可他能说什么?说不去?那等于当面打沙瑞金的脸。说去?他真不想卷进这摊浑水。
“田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严成功最终只能这么说,“只要组织决定,我一定全力以赴,把工作干好。”
田国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严成功的肩膀:“这就对了。成功同志,好好干,前途无量。”
又坐了十几分钟,田国富起身告辞,严成功把他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林城街道上来往的车流。
他对这座城市有了感情,这里的开发区怎么规划,传统企业怎么转型,他脑子里都有一本帐,现在突然要走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接手一个烫手山芋,还要在沙瑞金和赵振涛之间走钢丝这他妈叫什么事。
秘书小张轻轻推门进来:“严书记,刚才市政府那边打电话,问您下午去不去参加经开区的项目协调会?”
“去。”:严成功转过身,语气平静,“通知司机,现在就走。”
既然要走,那就把能干的干完,林城的事,他得有个交代。
至于京州,严成功眼神沉了沉。
田国富他今天来,表面上是传达沙瑞金的“关心”,实则是敲打,是施压,沙瑞金怕他严成功去了京州不听话,怕他倒向赵振涛,可沙瑞金不知道,早在赵振涛来林城调研那次,他严成功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是因为他要站队,而是因为他看明白了赵振涛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沙瑞金满脑子都是权谋,是制衡,这样的人,跟着他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躺平摆烂来的好。
但这话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严成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方正刚的号码。
“喂,是我,方常务,田国富刚走嗯,说了不少,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现在的汉东省真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同一时间,平江市委大院。
沙瑞金的车队驶入时,蒋士锋已经带着班子成员等在楼下了。
“沙书记,欢迎您来平江指导工作!”:蒋士锋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沙瑞金的手,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
“士锋同志,又见面了。”:沙瑞金脸上带着笑,目光在蒋士锋脸上停留了两秒。
上次见蒋士锋,是他刚来汉东不久那会,到平江调研,蒋士锋全程陪同,话说得漂亮,事办得周到,今天再来,沙瑞金是带着任务来的。
书记办公会开崩了,他在赵振涛和高育良的联手下吃了大亏,二十八个人选只过了十二个,关键位置全被卡住,下一步要开常委会,他必须争取更多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