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涛省长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快速权衡着。继续在具体议题上纠缠,自己未必占得上风,反而可能被赵振涛牵着鼻子走,毕竟经济工作是他的强项,不如以退为进,先把握住大方向,细节问题,来自方长。
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恩,有这个认识就好,经济工作会和党风廉政建设会,本质上是一体两面,目的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汉东的老百姓。座谈会的事,就按你的思路去筹备,需要省委这边协调支持的,你或者正刚同志随时跟我沟通。总之一条原则,要开出实效,解决问题,鼓舞干劲,不能搞成形式主义。”
“瑞金书记放心,我们省政府一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把座谈会开成一个务实、高效的会议。”:赵振涛表态干脆,他知道沙瑞金这是暂时收兵了,把具体操办的权力给了省政府,但“省委协调支持”这句话,也预留了随时介入的空间,不过自己基本上不会给他介入的机会的。
沙瑞金笑着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言语交锋从未发生:“时间不早了,振涛省长,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瑞金书记也请保重身体。”:赵振涛起身,与沙瑞金再次握手后,便带着秘书刘明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赵振涛离去的背影,沙瑞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与赵振涛这种级别的对手周旋,耗费的心神是巨大的,他需要休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路
回到省委一号院的家,沙瑞金脱下外套,刚想给自己倒杯水,喝杯水,然后洗个澡准备睡觉,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
通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居然是陈岩石,沙瑞金一愣,这陈岩石,这么晚跑来,准没好事,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房门:“陈叔叔?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岩石的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忧国忧民的表情,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小金子,没打扰你休息吧?”
沙瑞金一边解释,一边给陈岩石泡一杯茶:“陈叔叔,您坐,喝口热茶,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陈岩石在沙发上坐下,也没客气,接过茶杯捧在手里,叹了口气:“唉,小金子,我是睡不着啊,心里有事,憋得慌,想来想去,只能来找你说道说道。”
沙瑞金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陈岩石的来意,肯定还是大风厂的事,他要这么晚过来再跟自己讲他的光荣往事,自己说不定真的能给他轰走:“陈叔叔,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的,绝无二话。”沙瑞金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剔。
“还不是为了大风厂那些工人!”:陈岩石果然开口就是这事,语气不满且焦虑,“你上次去是去了,话也说了,可这都过去几天了?工人们眼巴巴等着,补偿款没影子,安置方案没着落,那个郑西坡,今天又带着人去找孙连城闹了一出!”
“哦?有这事?孙连城怎么处理的?”:沙瑞金不动声色地问,心里却对孙连城有些不满。
“哼,怎么处理?”:陈岩石重重放下茶杯,“那个孙连城,态度傲慢得很,工人们想自谋出路,集资买地建新厂,这是好事啊,到他那里,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说什么地价高、程序严,还说工人别有用心,小金子,你说说,这是一个区长该有的态度吗?这是懒政,工人兄弟们的心都凉透了!”
沙瑞金耐心听着,捕捉着陈岩石话里的信息,什么集资买地?孙连城拒绝了,他迅速判断,自己虽然不懂经济,孙连城在这件事上处理得或许生硬,但原则上应该没错,国有土地出让,岂是能用来做慈善讨价还价的,陈岩石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只讲感情,不讲规则。
“陈叔叔,您消消气。”:沙瑞金给陈岩石的茶杯续上水,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孙连城同志的工作方式可能有问题,回头我批评他,不过,国有土地出让,国家有明文规定,要公开、公平、公正,确实不是谁想买就能买,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的,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就乱套了,工人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解决问题还是要依法依规。”
他先把规矩摆出来,堵住陈岩石的嘴,给予安抚:“至于大风厂工人的安置问题,省委一直没有放松,我已经要求省委办公厅和京州市委的李达康同志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补偿标准、就业渠道,都在研究。请工人们再耐心等一等,要相信组织,相信市委市政府会妥善解决的。”
陈岩石对这番官腔显然是不满意,但沙瑞金把法规抬了出来,他也不好硬驳,只是嘟囔着:“等等等,就知道让等,工人们等不起啊,小金子,你现在是省委书记,得给下面人压担子,得催着他们办,尤其是像孙连城这种懒政干部,就得关键时候拿下来,大风厂的事要是处理不好,闹出群体性事件,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京州,是整个汉东的稳定!”
“陈叔叔提醒得对,稳定是头等大事。”:沙瑞金从善如流,但依旧不接“处理孙连城”的话茬,处理孙连城这就是打乱自己的计划,那就提前跟赵振涛交上手了,“我会密切关注此事,督促李达康和孙连城加快进度,时间不早了,陈叔叔您年纪大了,熬夜伤身,身体重要,我让司机送您回去休息。”
陈岩石看见结果跟自己每次来的结果都差不:“小金子,你现在是封疆大吏了,事多,责任重,我理解,大风厂的工人眼巴巴盼着呢,你可不能忘了他们啊!”
“忘不了,陈叔叔,我心里有数。”:沙瑞金笑着将陈岩石送到门口,亲自给他拉开门,“您老慢走,路上小心。”
送走陈岩石,关上门,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非常的不舒服,陈岩石这种老…老同志,仗着过去的资历和所谓的“为民请命”,动不动就来把自己的家当成菜市场,说来就来,关键来就算了,还动不动就跟自己说情、施压,实在令人头疼。
大风厂的事牵扯复杂,岂是能一蹴而就的?孙连城虽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守住政策底线没错,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必须放在应对赵振涛和梳理全省大局上,没工夫整天应付这些鸡毛蒜皮的告状。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准时来到办公室,翻阅着秘书白军整理好的当日重要文档和日程安排,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刚处理完几份急件,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快步走到沙瑞金办公桌前:“瑞金书记,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黄旭交代的人,如我们所料牵扯出了省政协副主席黄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