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头一股无名火莫名地窜起,忽然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没日没夜征战四方、冒着生命危险铲除那些不臣之辈,难道不是为了这小天子能在许都安然度日吗?
难道就不是为了中兴汉室吗?!
没有我,你早就被李傕郭汜那些虎狼之辈给玩死了!
现在给你吃给你喝给你尊荣和享受,你还好意思问我要权?
权给你,我麾下那些骄兵悍将你指挥的动几个?
曹操生气了。
深吸了一口气,曹操忽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量。
“年轻从来不是问题!毕竟中兴以来,我大汉天子多年幼者为之,一岁有之,三岁有之,就算是陛下,不也是九岁成为大汉天子、十三岁便加冠亲政吗?
我大汉既有十三岁亲政之天子,为何不能有十五岁之州牧?难道对于大汉来说,州牧比天子更加重要吗?州牧比天子更需要在乎有无经验吗?!”
曹操此话说完,便忍不住地抬起了头,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的刘协。
刘协没有预料,冷不丁被曹操直视,顿时吓了一跳。
曹操突然的锐利言语不仅把刘协吓了一大跳,也把满朝文武吓了一大跳。
甚至连曹操自己这边的人也有不少被吓到了,比如说荀或。
他觉得曹操这番话说的有点太过了,作为臣子,怎么能这样对天子说话呢?
就算是更加冷静的郭嘉、程昱等人也为曹操突如其来的爆发感到意外。
曹操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情绪失控了?
曹操这么一吼,刚才一直没反应过来的董承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听到曹操居然有暗讽刘协之意,董承顿觉火冒三丈,立刻准备站出来反驳曹操。
不过董承起身的动作刚做到一半,人还没离开软垫,刘协的声音便响起了。
刘协方才冷不丁被曹操吓了一跳,却很快回过神。
曹操的话语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以至于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加冠以来诸多苦楚与不如意瞬间涌上心头,屈辱过往在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令刘协怒意顿起。
于是刘协捏紧拳头,忽地一下站起了身子,怒视曹操。
“曹卿所言大谬!大汉没有十三岁的亲政天子!只有十七岁尚且不闻天下政事的闲散天子!!”
刘协愤怒的声音响起,竟是与曹操针锋相对!
这一针锋相对,便把本打算开口斥责曹操的董承给噎住了,一肚子的话没说出来。
刚准备站出来劝慰、打圆场的荀或也稍稍愣住,转头看向高台上怒气勃发的刘协,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敬意和更加微弱的一丢丢————喜悦。
其实刘协来到许都之后不久,荀或就发现了,这位年轻的傀儡天子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那懦弱无能。
相反,他挺有勇气的。
也颇有些主见。
而方才出言嘲讽的曹操被刘协反呛一句,似乎也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为之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有点慌了。
他暗自琢磨,方才的自己怎么就突然怒从心中起,脱口而出这种不敬天子的狂妄之语呢?
虽然他的确是这样想的,私下里也经常蚰蛐刘协,但是这种话就算要说,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面对天子说出来啊!
而且方才的狂妄之语,好象也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啊。
坏了坏了坏了!
曹操暗自懊恼,感觉自己方才说话不过大脑实在是不对,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刘协的怒火,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场面给圆回去。
尴尬,有点尴尬。
好在这个时候被晾在一边的董承终于找到了说话的间隙,主动开口打破了曹操的尴尬。
“曹司空,且不说年岁、经验的事情,您方才对天子说的话,似乎有些太不庄重了吧?身为朝廷重臣,怎么能如此对待天子呢?如此行事,岂非大不敬?”
董承从软垫上站起,走到了曹操身边,死死地盯着曹操。
曹操对董承确实很是恼火,不过此时,他却略有些感谢董承出言解决了他的尴尬。
虽然这并不是董承的本意。
然后,当他刚打算说些什么为自己辩护一下的时候,又有人站出来了。
太尉杨彪。
他缓缓走出,站在了曹操身边。
“曹司空,身为人臣,身为三公重臣,该如何对待天子,不需要我这老朽来教你吧?曹司空方才的行为,实在是大大的失礼!”
司徒赵温也趁机站了出来。
“曹司空殿前失仪,有失体统,有违礼法,身为三公重臣,应当为群臣之表率,曹司空此举,如何能为群臣之表率?”
几个大佬站出来评击曹操,紧接着又有几个官职颇高的官员站出来遣责曹操的失礼,一时间叫理亏的曹操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颇为狼狈。
好在荀或及时察觉到了这股子不太对劲的浪潮,立刻站了出来为曹操辩护。
“陛下,曹司空连月征战归来,本就疲惫,昨日头风病又忽然发作,头痛欲裂,整夜不曾入睡,直至今日丑时过后方才转好,因此精神不济,有失礼之处,望陛下海函!”
荀或虽然觉得曹操方才的言语实在是失礼,但他毕竟是曹操一派的重要成员。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曹操在朝堂上受到评击而无所作为,更不能坐视曹操一派和天子一派之间微妙的平衡局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交锋打破。
有了荀或的带头,曹操麾下的其馀重臣也纷纷站出来为曹操辩护。
以头风病为掩护,竭力为曹操开脱罪责。
曹操有头风病这个事情并不是秘密,属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且整个朝堂上同样患有头风病的人也不少。
这不发作没有事儿,一旦发作起来,头痛欲裂,水米难进,确实难受,脾气也会变得非常暴躁。
以此作为精神不济、举止失常的理由,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如果双方并不想真的撕破脸皮开干,那这个理由的确是可以遮掩冲突的。
此时,高台上的刘协也冷静了下来。
方才因为曹操忽然的冒犯而愤怒的他狠狠地怼了曹操一句,把曹操怼的有点下不来台,等冷静下来,他也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
这里到底是曹操的地盘,权力还都掌握在曹操手里,特别是兵权也在曹操手里。
他这个没有实权的天子要是真的和权臣撕破了脸皮,大概率没有好果子吃。
他的兄长刘辩就曾经被废掉过帝位,所以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帝位是稳如泰山的。
而且眼下汉室衰颓、烽烟四起,到处都是不臣之辈,甚至还有称帝篡逆的,能有个曹操愿意保护朝廷,已经算不错了。
至少在当下,曹操还是顶着汉臣的头衔,还是在为大汉四处征战,曹操打赢了仗,增长的也是他汉天子的面子和权威。
没必要和他决裂。
所以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现在荀或给大家递了一个都能下的去的台阶,刘协也就“从善如流”,主动下了台阶。
“原来是这样,难怪曹卿和往常有些不一样,脸上也能看见疲态,是朕误解了,曹卿如此为国操劳,朕心甚慰,既然如此,下朝之后,朕便赐药与曹卿,并让宫廷太医去为曹卿诊治,曹卿乃我大汉柱石,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眼见刘协主动下了台阶,还说了软话,正愁没有台阶下的曹操连忙接了话茬。
“臣曹操,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
于是,一场一旦爆发就难以收拾的恐怖风波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掩盖过去了。
速度之快、过程之草率,令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感到有些莫明其妙。
想要发难的人没来得及发难。
想要谋取利益的人也没有来得及谋取利益。
冲突起的快,去的也快,大家伙儿都没来得及站队表态,就结束了。
而之后,曹操和刘协双方似乎都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议题,以免再起波澜,于是就刘基请封的问题很快达成一致。
就按照刘基所请,把扬州牧、前将军的职位赐给刘基,另外加封卢乡侯,赐食邑五百户,以此褒奖刘基除掉汉贼、光复汉土的功劳。
于是乎,这场朝会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全程都没有捞到发言机会的韩朗直到跟着大流离开宫殿之后还是一脸懵逼。
他不知道为什么,朝堂上忽然争吵起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刘基所请的就被朝廷批准了。
他只是隐隐感觉刘基的请封内容好象并不是这场朝会争议的焦点,方才曹操与刘协的冲突,似乎另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刘基的目的完全达成了,想要的东西全都得到了,甚至还有多的。
扬州牧到手。
前将军到手。
甚至还被加封了一个卢乡侯,赐了五百食邑。
好家伙!
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朝会结束之后,当天中午的时候,韩朗接到了一封邀请函,请他去赴宴。
邀请方是司空府。
司空府的主人是谁?
曹操。
曹操要请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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