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纮听后,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孙策,觉得很奇怪。
什么叫我不愿意为你出谋划策?
之前我为你谋划的那些计策,你用了吗?
你既然那么需要我为你出谋划策,那么我给你的谋划,你倒是用啊!
要我出谋划策,你又不用!
现在又怪我没有给你出谋划策?
张纮彻底的无语了。
很快,他闭上眼睛,轻轻叹息一声。
“将军,纮是从来没有为您出谋划策过吗?从今年您返回吴郡之后,纮没有为您出谋划策过吗?前前后后,纮为您提出过的谋划不下五十次,可是您听从了几次呢?”
这话如果放在孙策真正冷静的时候,或许还有点用处。
但是孙策现在并没有真正的冷静。
所以孙策并没有察觉到张纮心中深深的失落。
“为主君出谋划策,这是你的职责,用不用,那是主君的选择,而你要做的,就是不论主君用不用,都要出谋划策,子纲,我说的不对吗?”
张纮一听这话,心头怒火瞬起。
“纮以为将军此言差矣!为将军出谋划策的确是纮该做的事情,是否选择听从,也的确是将军的选择,但是如果将军久不用纮之谋划,那么纮之谋划还有什么意义?
古人说过,臣子需要向主君效忠,为主君谋划得失,但是一次谋划最多只劝三次便不再劝,三次谋划不被主君采纳,也就不必再出谋划!”
孙策感觉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顿觉浑身坠入冰窟,冷得透彻刺骨。
曾经对张纮的信任、重用以及过往的点点滴滴浮现于眼前,而后全部碎裂,连同他对张纮的信任也一起碎裂成渣,不复存在。
甚至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滴落。
可他已经分不清楚那到底是血还是泪了。
他从未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自己最信赖的谋士抛弃!
而且他很有可能要投敌!
好!好!好!
张!
你做得很好!
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愤恨交织在一起,化为一腔怨毒。
他冰冷的视线直视着张。
“所以,子纲,你是要离开我吗?”
孙策的这个问题倒是让张纮愣住了。
离开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要离开你?
还有,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在拿我当仇人!
张纮惊讶了,震撼了。
同时,也生气了,委屈了。
我为你拼到了连家人都落入刘基的掌控之中、生死不明,你居然觉得我要离开你?
还是说————
你是要赶我走?
张纮的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感觉无边无际的黑暗寒流瞬间吞没了他,让他的世界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光芒与温暖。
张纮的眼前也闪过了过去与孙策相处的点点滴滴,闪过了与孙策君臣和谐的过往,而后这些画面猛然碎裂,散落一地,再也粘合不起来了。
孙策,他是准备把战败的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好把他本人给摘出去吗?
好,好,好。
孙伯符,你很好!
张纮深吸一口气,不再遮掩,怒视着孙策。
“将军,难道将军认为这一切都是纮之错吗?难道将军认为此番战败的主要原因在于纮吗?还是说,将军已经迫不及待的需要找到替罪者为自己开脱?!”
孙策闻言先是诧异一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而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有了一些猜测。
紧接着,便是滔天怒意翻涌而来。
你是要推卸责任?
你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你作为谋士,出谋划策和劝谏都是你的职责!
你不会劝谏,不能让我接受你的谋划,这是你的工作失误!
结果还要全部怪罪到我头上?
难道我在你看来就是这样一个黑白不分、善恶不明的昏聩之主吗?
只有你张子纲才是正确的那个人吗?!
张子纲!张!你!混蛋!
孙策一伸手指向了张纮。
“张纮!休得无礼!我是将军!我是主!你是臣随!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而你一点错都没有吗?!”
张纮看着孙策的怒容,双手都忍不住的颤斗了起来。
你连我的表字都不喊了吗?
直接喊我的名了吗?
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对吗?
张顿时感到心灰意冷。
“是,将军是主,我是臣随,所以,将军是要把此番失败全部归咎于纮,让纮给全军将士一个交代,让将军不必为此感到烦恼!这一切,都是纮作为臣随的使命!对吧,将军?”
“可以,真的可以这样,如果将军觉得这样做就能安抚军心,让将士们把所有罪责归于纮身上而不必质疑将军,那么绝无不可!将军尽管推卸责任便是,纮受着!”
“放肆!!!”
孙策终于不再假装冷静,他哆嗦着双手四处摸索着什么东西。
摸来摸去,从自己身体右边的地方摸到了一把刀,一下子拔刀出鞘,坐在床铺上就把刀锋对准了张纮的喉头。
“张,你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看来,此番失败全部都是我的错?是因为我才导致的失败?这是你应该对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要离我而去了?!”
那锋锐的刀锋距离张纮的喉头大约只有一寸的距离。
张纮甚至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那刀锋的寒气。
在此之前,张纮从未想过孙策会有一天与自己刀剑相向。
他一度认为自己找到了可以追随一生的明主,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实现梦想与抱负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自己未来也有成为三公、登上人生巅峰的可能性。
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又或者自己根本就是看错了人。
孙策,他根本就没有登顶权力之巅、让他张子纲一起走向人生巅峰的资格。
遭遇了这样的挫折,是谁都会感到很沮丧,这并不奇怪,当初汉高祖刘邦遭遇过的失败比现在还要更加可怕,更加绝望,可他就是挺过来了。
他没有怪罪什么人,没有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也没有对任何对得起他的部下刀剑相向!
而孙策。
他没有做到这一切。
张纮原本便是心灰意冷,到了这一步,他彻底的绝望了,他彻底确信自己已经失败了,无论是作为一个谋士,还是作为一名主君的臣随。
他都失败了。
张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将军认为我该死,那就请将军动手吧!”
他不挣扎了。
而他的这番态度也让孙策彻底绝望。
宁愿死,都不愿留下来为我出谋划策吗?
宁愿死,都要离开我吗?
我孙策,就那么不值得你的追随吗?
孙策在绝望和痛苦中,一甩手扔掉了手里的刀,大吼一声,用手指着外面。
“张纮,我与你自此恩断义绝!滚!滚出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
张睁开眼睛看着孙策,眼中的震撼与绝望渐渐转为深沉的失落。
少顷,他转身离开了孙策的房间。
他决定与过去的自己抉别,与过去的一切切割。
过去的张纮已经死了。
现在的张纮,是子然一身的张纮!
张离开之后没多久,周泰来到了孙策的房间里求见。
抵达之后,周泰发现孙策正靠在床榻上双目无神的看着房顶。
“将军,方才张参军孤身一人骑马离开了城中,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让我来问将军,我不敢阻拦,但是我觉得很奇怪,所以,张参军他————”
靠在床榻上的孙策连看都没看周泰一眼。
“他朝什么方向走了?”
“先是往南,然后又转向北。”
“知道了,下去吧。”
“将军,张参军他————”
“从今往后,我军中再也没有张参军,也不再有张纮张子纲这个人。”
“啊?这————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泰极为惊讶地看着孙策,脑袋里全是问号。
张可是大家都非常熟悉也很信赖、佩服的重要谋士,战术策划战略规划都是他的拿手本领,军中将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孙策为什么要这样说?
周泰还想再问,但孙策已经不耐烦了,出言要求周泰离开。
“出去!”
周泰感到十分郁闷,便只能缓缓离开。
但就在周泰将要离开之际,孙策却忽然喊了一声。
“幼平,你回来!回来!”
周泰愕然,连忙转身回去,见孙策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脸上满是凝重。
“将军,周泰在此。”
“你马上,马上带一队骑兵去追上张纮,然后,问他愿不愿意回来,他要是愿意回来,你就带他回来,他若不愿————就把他杀了!”
“!!!
周泰瞪圆了眼睛,失声道:“杀了张参军?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问太多!你只需要知道,张纮要背叛我、投靠刘基而去了!”
“!!!
周泰更加惊讶,嘴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孙策气急,一甩手柄自己的枕头丢向了周泰,把周泰给砸的回过了神来。
“还愣着干什么?速去!速去!不要让他跑了!”
“我————我————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