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岸丽景小区,黄政的住处。
中午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黄政推门而入时,脸上还带着午餐时的兴奋和微醺——中午在食堂小包间,刘标、李琳他们轮番敬酒,虽然只是啤酒,但也喝了不少。
“老婆,小姨子,华材要来了!而且还是丁亮大哥亲自带队!”
黄政一进门就兴奋地宣布,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杜玲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太好了,终于了了你的心愿。这下你可以安心去党校了。”
杜珑则半躺在贵妃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经济学着作。
她放下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镜片看向黄政,眼神里有一丝思索。
“丁亮亲自带队?”
杜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析的味道:
“黄政,看来你在丁亮——或者说在丁家眼里,分量很重啊。”
杜玲不解地看向妹妹:“老妹,什么意思?丁大哥是华材高管,他来主导这个项目不是很正常吗?”
杜珑摇摇头,坐直身体:
(“今时不同往日。丁书记入圈几乎已定,丁亮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人的名树的影,只要他在隆海,聪明人都会收敛。
这无形中给隆海盖了一层保护罩。”)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
(“你想,黄政明天就要走,一走就是两个月。
这段时间如果有人想在隆海搞小动作,正是最好的时机。
可现在丁亮来了,而且是亲自带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丁家对隆海这个项目很重视,对黄政很重视。
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们得罪的不仅是一个县委书记,而是县委书记背后站着的丁家。”)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黄政兴奋的心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小姨子,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黄政感慨地说:
“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也许丁大哥也没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公司业务而已。”
杜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会往深处考虑。
在官场上,很多时候动作本身的意义,比动作的目的更重要。
丁亮亲自来隆海,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态度。”)
黄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中午吃饭时刘标说的话——“黄书记,您这是临走前给我们找了个护身符啊”。
当时他还觉得刘标是开玩笑,现在想来,刘标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是啊,丁亮来了。丁正业的儿子来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些想在隆海搞小动作的人。
那些想趁他不在架空刘标李琳的人,那些想往科技园塞关系户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隆海有人罩着,别乱来。
“你俩聊,我去眯一会儿。”黄政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下午还要去一趟科技园管委会,跟纹纹他们交代一下。”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回荡着杜珑的话,还有丁亮在电话里平静的声音——“老弟,我们明早八点的飞机”。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他明天下午走,丁亮明天上午到。几乎是无缝对接。
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丁亮——或者说丁家——有意安排的?
黄政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有些事,想得太明白反而累。
重要的是,华材来了,隆海的发展又添了一块重要的拼图。这就够了。
(场景切换)
下午三点,秋日的阳光依然热烈。
科技园管委会临时办公点设在园区边缘一栋新建的三层小楼里。
这里原来是棚户区,去年拆迁后建起了这栋楼,暂时作为管委会的办公场所。
等园区核心区的综合办公楼建好后,管委会就会搬过去。
黄政的车停在楼前。他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朴实无华的小楼。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窗,楼顶上立着“隆海县创投科技园管理委员会”几个红色大字。简单,但整洁。
他没有提前通知,带着谭晓峰和夏林直接上了二楼。
楼梯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装修味道,墙壁雪白,地板光洁。
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黄政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短发女子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神情专注。
是赖纹纹。
这个从石泉门乡就跟着他的年轻干部,现在已经是科技园管委会的党委书记兼主任,正科级。
她今年才二十八岁,但做事干练,有魄力,是黄政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之一。
黄政在门口站了几秒,赖纹纹都没发现。她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眉头微蹙,盯着电脑屏幕,偶尔停下来思考,然后又继续敲击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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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黄政轻咳一声。
赖纹纹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的黄政,先是一愣,随即“腾”地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老大!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好下楼去接你!”
她快步走过来,动作有些急,差点被椅子绊倒。
黄政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慢点慢点,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赖纹纹站稳,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大,请坐。我给你泡茶。”
她走到茶柜前,一边翻找茶叶一边说:
(“不过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叶。
上个月有个同学从粤东给我邮了几斤当地的功夫茶,叫什么‘鸭屎香’。
名字怪怪的,但据说味道不错。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黄政在沙发上坐下,摆摆手:
“随便,我没那么多讲究。你也坐,我跟你说点事。”
赖纹纹泡好茶端过来,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等着老师讲课。
她虽然在外人面前已经能独当一面,但在黄政面前,始终保持着那份尊敬和亲近。
“你应该也接到通知了,”黄政开门见山,“科技园明天又要来一个重量级国企——华材。所以你的任务很重。”
赖纹纹点头,表情认真:“我听说了。上午李琳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做好接待准备。”
(“科技园的组织架构比一个镇还复杂。”
黄政继续说,语气里有关切,“你现在管着几十家企业,上万工人,还有以后配套的商业、住宅、学校、医院……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你以前在石泉门乡当副乡长,管的是招商、农业、水利;后来来隆海县里当招商局局长,管的是招商引资。
现在让你管一个园区,这是全新的挑战。”)
他看着赖纹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
(“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去党校培训,一走就是两个月。
如果有什么困难,多跟琳姐沟通。她是你的老领导,经验丰富,能给你很多帮助。”)
赖纹纹听着,眼圈微微发红。
她知道黄政这是在临走前特意来叮嘱她,怕她年轻经验不足,挑不起这副重担。
这种关心,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大,你放心吧。”
赖纹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
“我没那么脆弱,不会给你丢脸。我还要跟着你步步高升呢!”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自信,有感激,也有一种“不辜负期望”的决心。
黄政也笑了:“这就对了。就要有这股劲,敢闯敢干,不怕困难。”
两人正聊着,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看见黄政,眼睛一亮:“老大!查岗来了?”
是陈艺丹,科技园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夏铁的女朋友。
她原来也是石泉门乡干部,后来跟着赖纹纹一起来到隆海,任招商局副局长,一直在招商引资战线上工作。
科技园成立后,黄政把她调过来当常务副主任,和赖纹纹搭档。
黄政瞪了她一眼:“查什么岗?我就过来看看。”
他想起晚上的事,说:
“正好,艺丹,你帮我通知从昌朋县跟我到隆海的这帮人,晚上来家里聚聚,尝尝你男朋友的手艺。”
陈艺丹脸一红:“老大,你又笑话我。”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黄政站起身,“夏铁那小子有福气,找到你这么好的女朋友。
行了,我走了。你俩没什么事也早点过来,帮夏铁打打下手。
今晚人有点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艺丹和赖纹纹同时点头:“好的老大。”
黄政走出办公室,谭晓峰和夏林跟在后面。
楼梯间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赖纹纹和陈艺丹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
“这两个丫头,都不错。”黄政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谭晓峰听。
谭晓峰点头:“赖主任和陈主任都很能干,科技园管得井井有条。”
黄政没再说什么,下楼上了车。
车子驶出科技园区,朝着县城方向开去。
窗外的田野里,稻浪金黄,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西山省委大楼。
省委副书记陆峰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下午刺眼的阳光。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在陆峰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甫南市委书记穆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不解和疑惑。
他已经听了陆峰说了十分钟,但始终没完全明白——为什么陆峰对丁亮一个国企高管这么忌惮?
(“老板,”穆晨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丁亮就是一国企管理,用得着那么小心吗?
就算他是丁正业的儿子,可丁正业马上要退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陆峰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
穆晨从甫南市副市长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每一步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两人关系密切,利益深度捆绑。但也正因为如此,穆晨有时候会过于依赖他,缺乏政治敏感度。
“有些事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陆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多年的经验提醒我,小心使得万年船。
当年我任甫南副市长到市长到市委书记,你一直是我秘书,我的事你都知道。
现在,你回去后立即着手善后,把尾巴处理干净。”)
穆晨的脸色变了。他听懂了陆峰的潜台词——那些不能见光的事,那些他们共同做过的事,现在必须清理干净,不留痕迹。
“老板,有这么严重吗?”穆晨的声音有些发干。
陆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丁亮亲自带队去隆海,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
这背后有深意。黄政明天走,丁亮明天到,时间卡得这么准,你说这是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丁正业要去纪委,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纪委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查问题的地方。丁
亮现在身份特殊,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被重点关注。
我们那些事……经不起查。”)
穆晨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想起这些年和陆峰一起做过的事——那些工程,那些项目,那些人事安排……如果真查起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我明白了,老板。”穆晨站起身,“我马上回去处理,保证干干净净。”
陆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忧虑没有减少:
(“嗯,小心点。我怀疑甫南有麦书记的人。
你动作要快,但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放心吧,老板。”穆晨挺直腰板,“甫南市,我说了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陆峰看在眼里,心里却叹了口气。
穆晨能力有,但格局不够,总以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可以一手遮天。
这种心态,迟早会出事。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教导了。陆峰摆摆手:“去吧。”
穆晨转身离开,开门时又回头:“老板,您也多保重。”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头疼。真的头疼。
丁亮去隆海,黄政去党校……这一连串的动作,背后肯定有高人在布局。
而他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了这盘棋里的对手。
该怎么办?硬扛?还是……
陆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的中国地图上。
他的目光从西山省移到皇城,又从皇城移到东平省。
也许,该找条后路了。
(场景切换)
傍晚,隆海县东岸丽景小区。
黄政住的那栋楼里,热闹非凡。夏林住的那套房子,客厅改成了餐厅,摆了一张大圆桌。
厨房里,夏铁正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翻飞,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夹杂着菜肴下锅的“刺啦”声。
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本来只说昌朋县这帮人聚聚,没想听到风声何露等人都过来了。
郑大力——现在的隆海县公安局局长,正坐在沙发上和何露聊天。
王雪斌——县城关镇党委书记,和侯意鹏——现县招商局长,在讨论着县城的规划。
李琳和陆小洁坐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昌朋县就跟黄政来到隆海的老部下,小部分到隆海时投靠的。
他们中有的是黄政在昌朋时就重用的干部,有的是来到隆海后投靠他的。
但不管怎样,现在他们都在隆海的关键岗位上,是黄政最核心的班底。
“老大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起身。黄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杜玲和杜珑。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灰色毛衣,深色休闲裤,脸上带着笑容。
“都坐都坐,别客气。”黄政摆摆手,“今天就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大家重新坐下,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何露第一个开口:“黄书记,您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我们可得好好敬您几杯!”
黄政笑着指了指她:“何露,你就知道喝酒。明天还要接华材考察团呢,今晚谁都不许喝多。”
“知道知道,就喝一点点。”何露吐了吐舌头。
这时,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夏林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何飞羽和另一个的中年男子政法委书记丘云。
“黄书记,听说您今晚请客,我不请自来了。”丘云笑着说。”
何飞羽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黄书记好!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提拔!”
黄政很喜欢何飞羽。那是他刚来隆海时,去主东镇调研,半路遇到犯罪团伙制造“石雨”袭击。
后来在镇派出所,就是这个何飞羽——当时还是个副所长——审讯抓到的嫌疑人,问出了关键线索。
再后来,隆海打黑除恶,何飞羽表现突出,被破格提拔为县公安局副局长。
“飞羽来了。”黄政伸手和他握了握,“不用这么客气。好好干!”
何飞羽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黄书记!我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进来坐。”黄政招呼道,“夏铁,菜好了没?好了就开饭!”
“好了好了!”夏铁在厨房里应道,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出来,“最后一道菜,齐活!”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菜,有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鸡、炒时蔬……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黄政端起酒杯,里面是茶水:
(“明天还有工作,今天就以茶代酒。我敬大家一杯。
感谢各位这些年的支持和帮助。没有你们,就没有隆海的今天。”)
所有人都端起杯子。郑大力说:“黄书记,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没有您,我们这些人哪有机会在隆海干一番事业?”
李琳也说:“是啊,黄书记,是您给了我们平台,给了我们机会。”
黄政摇摇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来,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入喉,微苦回甘。
大家开始吃饭。席间,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笑声不断,气氛温馨。
黄政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是他的战友,是他的伙伴,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明天他就要走了,去迎接新的挑战。但有这些人在,他走得安心。
窗外,夜色渐深。秋日的星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像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屋里,灯火温暖,笑语欢声。
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却又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
因为明天,很多人的人生轨迹,都将发生改变。
黄政要去党校,丁亮要来隆海,陆峰在密谋,穆晨在善后……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个秋夜,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或坚定,或忐忑,或迷茫,或决绝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