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客厅里,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联播。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屏幕上闪过国家领导人会见外宾、各地经济发展成就的画面。
黄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杜玲依偎在他身边,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毛衣——可能是给未来孩子准备的。
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毛线间,动作轻柔而熟练。
杜珑则半躺在对面的贵妃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经济学期刊,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
灯光温暖,气氛宁静,这是难得悠闲的家庭时光。
黄政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要不我们明天去一趟桂明市?一是当面跟你表哥聊,二呢我也要去市委陈书记和市长郑平大哥打声招呼。”
他说这话时,眼睛仍然看着电视,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意味。
杜玲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
“好呀,我也很久没见表哥了。”
她和陈旭这个表哥感情一直很好,小时候没少跟在表哥屁股后面玩。
杜珑从期刊上抬起视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你先联系一下,他经常出差的。别白跑一趟。”
黄政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然后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这部电话平时很少用,只有涉及重要事务或需要绝对保密时才会启用。
他按下几个按键,电话接通后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电话被接起,陈旭那爽朗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传了出来:
(“哈哈哈,妹夫,什么东南西北风把你吹晕了,竟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哎呀,接到你的电话那可是蓬荜生辉、有点诚惶诚恐啊!”)
由于黄政开了免提,陈旭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客厅。
杜玲忍不住抚嘴偷笑,杜珑却从贵妃椅上坐直身体,眉头微蹙,显然对表哥这种夸张的调侃不太满意。
黄政尴尬地看了看杜玲,又瞥了一眼杜珑,对着电话干咳一声:
(“司令员表哥,最近我从一位长辈那儿搞到了几条特供烟!
本来想着明天给你送过去,但听你这态度,应该是不在乎了。那就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旭变了调的讨好声音:
“别别别!亲妹夫,哥错了!明天早点过来,烤全羊!玲妹珑妹,你俩想吃什么?跟哥说!”
杜玲笑着接过话头:“表哥,随便就行。这不很久没见你了,想你了,明天去你那儿坐坐?你有空吗?”
“还是我大妹子善解人意!”陈旭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许多,“来来来,没空也得有空!明天一整天我都把时间空出来,专门接待你们!”
杜玲看了看黄政,见黄政点头,便说:“那好,明天见面再聊,挂了。”
“等等!”陈旭急忙喊住,“几点到?我派车去接你们?”
黄政接过话:“不用,我们自己开车去。大概上午十点左右到。”
“行!那我等着!”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报国际新闻,但三人都没心思看了。
黄政将加密电话放回抽屉,摇头笑道:“表哥怨气很大呀。”
“他敢!”杜珑轻哼一声,重新拿起期刊,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他就是嘴贫,实际上巴不得你去找他呢。军分区那边,他一个人也无聊。”
杜玲织着毛衣,柔声说:“表哥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不过他确实帮了你很多忙,在隆海最乱的时候,要不是他派武警支援,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黄政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陈旭这个表哥,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在官场上,能有这样真心实意帮你的亲戚,是难得的福气。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明天要早起,今天早点休息吧。”黄政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隆海县城的夜景宁静祥和。远处工业园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星河。
近处街道上的路灯柔和地照亮着行人寥寥的人行道。
这座他一手带出困境的县城,如今正焕发着勃勃生机。
真的要暂时离开了吗?黄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就像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树苗终于长成大树,既欣慰,又有些不舍。
“在想什么?”杜玲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黄政握住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温热的掌心:“在想隆海。这里的一草一木,每条街道,每个项目,都倾注了我们的心血。现在要暂时离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杜玲将头靠在他肩上:“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隆海现在已经走上正轨,刘标他们能管好。你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
“我知道。”黄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仍在看期刊的杜珑,“珑珑,你说的让我申请去国家党校培训的事,组织上会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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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珑放下期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以你现在的政绩和背景,进党校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具体时间不好说,可能很快,也可能要等一阵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建议你主动一点,可以透过陈旭表哥,向军方那边透个口风。
让他们在跟省委沟通时,顺便提一提你的培训需求。双重渠道推动,效率更高。”)
黄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杜珑在政治运作上的敏锐度总是让他佩服。
这个看似清冷的小姨子,实则是个深谙规则、擅用资源的谋略家。
“好了,别想太多了。”杜玲拉着黄政往卧室走,“今天早点睡,明天还要开车呢。”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皇城。
杜家四合院里,秋夜的凉意已经很明显。
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中院二楼的书房里,灯光柔和。杜老爷子还没休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在红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大红袍。
侍卫队长齐震雄笔直地站在书房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已经跟随杜老二十多年,见证了太多重要时刻在这个书房里发生。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齐震雄微微侧头,随即低声通报:“杜老,文松市长来了。”
“让他进来。”杜老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门被推开,杜文松轻步走进书房。他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重要会议。
这位皇城市长,在父亲面前依然保持着晚辈的恭敬。
“父亲,这么晚还没休息?”杜文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杜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叶:
“年纪大了,觉少。你这么晚过来,有事?”
杜文松点点头,神色严肃:
(“刚刚国家组织部特殊干部培养组的负责人来电话,说黄政已经圆满完成当初的培养初心,隆海县已经步入高速发展阶段。
裁判组正在讨论黄政下一步的去向,他们想征求您老的意见。”)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杜老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叩”声。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看向墙上一幅山水画。
画中是崇山峻岭,一条小路蜿蜒而上,隐入云雾深处。
这幅画他已经看了几十年,每次看都有新的感悟。
“黄政这孩子,确实成长得很快。”
杜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深沉:
“当初让他去隆海,是看中他治乱的能力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
杜文松静静听着,他知道父亲的话还没说完。
(“目前国家发展很快,经济腾飞,民生改善。”
杜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但同时,也滋生了大量的蛀虫。
腐败问题,在一些地方、一些领域日益严重。
年后,正业要去掌管国家纪委,这是一副重担。”)
杜文松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父亲的思路。
杜老继续说道:“打铁还需自身硬。纪检监察队伍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既懂经济、又懂政治,既有基层经验、又有原则底线的年轻干部。”
他看向儿子:“小政需要各种战场的历练,可以让他去打打头阵。”
“您是说……”杜文松试探着问。
(“纪检战线。”杜老言简意赅,“但有一点要明确——听裁判组的安排,先去国家党校培训。
系统学习,提高理论水平,也让他从隆海的具体事务中暂时抽身,站在更高层面思考问题。”)
杜文松仔细品味着父亲的话。让黄政去纪检战线,这确实是个大胆而有远见的安排。
黄政有科研背景,思维严谨;有基层经验,了解实际情况;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杜、丁、林三家正在形成的同盟,这让他有底气去碰硬骨头。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纪检工作得罪人,是“栽刺”的活。
黄政还年轻,能否承受住压力?能否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网中保持清醒?
“父亲,纪检工作……难度很大。”
杜文松斟酌着词句:
(“小政虽然能力突出,但毕竟还年轻,经验上可能有所欠缺。
而且,那是个容易得罪人的岗位,对他的未来发展……”)
杜老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黄政这一路走来,哪一步是容易的?
从昌朋县被排挤,到隆海县面对黑恶势力,他哪次退缩过?”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孩子骨子里有股韧劲,像他搞科研时一样,认准了方向就会坚持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
(“现在的年轻干部,太顺的不好。有点挫折,经历点风雨,才能真正成熟。
纪检工作虽然难,但最能锻炼人,也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杜文松沉默了。他知道父亲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对黄政的评价也中肯。
确实,黄政身上最难得的,就是那种在困境中依然坚持原则、敢于碰硬的品质。
“那……具体怎么安排?”杜文松问。
“这个交给裁判组和组织部去统筹。”杜老重新端起茶杯,“我们只提建议,不干预具体人事安排。这是规矩。”
“我明白了。”杜文松点头,“那明天我回复他们,就说杜家尊重组织安排,但建议让黄政先去党校培训,之后可以考虑放到纪检战线锻炼。”
“嗯。”杜老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黄政最近是不是要去桂明见陈旭?”
杜文松一愣:“这个我不太清楚。父亲怎么知道?”
杜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洞察一切的睿智:
(“陈旭那小子,刚给我打电话问好,但话里话外提到黄政可能要去找他谈事。
我猜,应该是关于军工部那个任务的事。”)
“原来如此。”杜文松恍然,“那孩子倒是惦记着承诺,隆海一稳定就想着去完成那边的任务。”
“守信是好事。”杜老评价道,“一个人能对承诺如此认真,说明他有责任心。这在官场上尤其重要。”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老槐树的枝叶摇曳得更厉害了。
齐震雄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老爷子,起风了,加件衣服吧。”
杜老接过外套披上,对杜文松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工作,回去吧。”
“好的,父亲也早点休息。”杜文松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杜老独自坐在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山水画上。
画中的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深处,就像人生路,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遇到什么。
黄政这孩子,就像画中那个正在登山的人。
已经走过了最陡峭的一段,眼前是更广阔但也更复杂的山路。
他能走多远?能登多高?
杜老不知道答案,但他相信,这个从寒门走出的化学天才,这个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年轻干部,这个即将踏入新战场的后辈,会走出自己的路。
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风雨兼程。
墨迹未干,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窗外,皇城的夜空深邃无垠,几颗星星在云缝中时隐时现,仿佛在窥视着人间的棋局。
而在这场棋局中,又一颗棋子即将被移动,指向一个充满挑战的新方位。
远在隆海的黄政,此时已经入睡。
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实验室,眼前是烧杯、试管和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而在实验室的窗外,却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更加错综复杂的政治地形图。
明天,他将前往桂明,开启一段新的征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更高的层面,关于他未来的布局,已经悄然展开。
夜更深了。风穿过四合院的回廊,带着秋的凉意,也带着变革的气息。
这是一个普通的秋夜,却也是许多人命运轨迹发生转折的夜晚。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