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政心中警铃微响,打算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上前盘查那辆可疑的银灰色面包车时。
那辆车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启动,原地一个利落的调头,沿着来路加速驶离了。
是巧合,还是故意回避?黄政的眼神沉了沉。
大型活动期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迹象都不能轻易放过。
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一位正在维持现场秩序的交警招了招手。
那名交警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黄书记!”
黄政指了指面包车消失的方向,低声但清晰地吩咐:
(“看到刚才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了吗?
车牌号记一下,跟上去一段,看看它往哪个方向开,是不是在附近逗留。
注意安全,保持距离,不要惊动对方,确认大致去向就回来报告。”)
“是!黄书记!”交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跨上旁边的警用摩托车,朝着面包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摩托车引擎低吼,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安排完这件事,黄政迅速调整表情,将那一丝疑虑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热情专注的笑容,转身走向已经下车的柳墙薇一行人。
国粮集团总裁柳墙薇在萧菲菲和几位随行技术人员的陪同下,正站在规划区的边缘,眺望着眼前这片开阔的土地。
她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长期决策者特有的审慎与穿透力。
仿佛在透过眼前的荒地,审视着未来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园区和滚滚而来的粮食物流。
萧菲菲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调取资料。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肃穆气氛。
“黄政哥哥!”
丁意涵像只活泼的小鹿,从她妈妈身后蹦出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张开手臂就朝黄政跑来。
黄政脸上立刻绽开毫不作伪的亲切笑容,他微微弯腰,一把将跑到近前的丁意涵轻松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涵!长高了一点嘛!哥哥也想你啊!”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小涵,这次你妈妈能下定决心来隆海,哥哥真要好好谢谢你。小功臣!”
丁意涵被抱起来,开心地咯咯直笑,也凑到黄政耳边,调皮地小声回应:
(“哥哥别客气!我妈妈其实可看重你这边了,天天看资料呢!
对了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教我打篮球啊?上次你教我的三步上篮,我回去练了好久呢!”)
黄政笑道:
(“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哥哥要陪你妈妈看地,晚上还有演出。
要不你在隆海多住几天?等哥哥忙完这两天的活动,一定抽时间好好陪你打球,带你去吃好吃的!”)
“太好了!说定了哦!”丁意涵眼睛更亮了。
“小涵,快下来,别没大没小地缠着你黄政哥哥了,我们还要工作呢。”
柳墙薇转过身,看到女儿被黄政抱着说悄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语气温和地提醒道。
丁意涵朝妈妈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妈妈是工作狂!”然后对黄政说:
“哥哥,放我下来吧,你们先忙正事,我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开着小野花的土坡。
“好嘞,我们小涵真懂事!”黄政轻轻将丁意涵放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丁意涵蹦跳着跑开了,随行的一位女助理连忙跟上照看。
黄政这才走向柳墙薇,神色转为工作状态的认真。
他对跟在身后的农业局局长刘峰和副县长连桥示意:
“刘局,连县长,把规划图纸给柳总详细介绍一下。”
两人连忙上前,展开随身携带的大幅规划图。
图纸上,不同颜色的区块清晰地标注着一期、二期以及预留发展区,道路、管线、功能区划分一目了然。
黄政亲自指着图纸上的二期区域,对柳墙薇说:
“柳总,我个人建议,国粮集团的仓储物流中心,包括未来的精深加工基地,可以优先考虑放在我们规划的科技园二期地块。”
他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个圈:
“您看,二期这边,目前规划的工厂和设施相对较少,土地整合度更高,可提供的单块面积弹性大,可以根据国粮的具体需求灵活调整。更重要的是,二期这个位置,”
他指向地图上的方位:“离我们隆海的主要粮产区——全河镇、主东镇、主西镇的核心区域更近。”
“将来粮食收储、转运的物流半径更短,能有效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柳墙薇听得非常仔细,目光随着黄政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不时微微颔首。
她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刘峰,问道:
(“刘局长,你刚才提到土质最好的全河、主东、主西三个镇。
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和这三个镇的具体方位关系是怎样的?距离大概多少?”)
刘峰早已准备充分,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指着图纸和远处的实地方位详细解释:
(“柳总,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大概在这里,”
他在图纸上点了一下,“属于主东镇和主西镇的交界地带,往北是主东镇的核心耕地,往西是主西镇。
您看远处那片有树林的山丘,山那边就是主西镇的一部分良田。
至于土质最好、连片面积最大的全河镇,还要继续往南,大约二十里地。
那边萧经理之前去考察过,情况她很了解。”)
柳墙薇的目光转向萧菲菲:
(“菲菲,你是集团战略发展部的经理,前期考察也是你主要负责。
从战略布局和实地勘察来看,黄书记建议的二期地块,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萧菲菲身上。
她扶了扶精致的眼镜,从容上前,先是对黄政点点头,然后面向柳墙薇,语气专业而肯定:
(“柳总,我认同黄书记的建议。
二期地块的优势确实明显。
一是空间弹性足,便于我们国粮进行大规模、标准化、前瞻性的整体布局,避免后期扩建时受到周边已建项目的掣肘。
二是区位优势,正如黄书记所说,更靠近核心粮源区,物流成本优势在长期运营中会非常显着。
三是基础设施预留充足,按照隆海县的规划,二期的主干道、电力、供水、排污等配套都是按照高标准预留的,接入方便。
综合来看,二期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柳墙薇静静听着,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的土地,又看了看图纸,沉吟了片刻。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初秋的风吹过田野的细微声响。
黄政面色平静,但内心也有一丝等待裁决的紧张。
国粮项目的最终落地位置,不仅关系到项目本身的成败,也影响着隆海现代农业科技园的整体格局和未来吸引力。
终于,柳墙薇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决断后的轻松笑意:
“好。既然前期考察充分,黄书记建议合理,菲菲也从专业角度认可,那我们就初步定在二期。”
她看向萧菲菲,干脆利落地吩咐:
(“菲菲,你今天就辛苦一下,带着工程部和技术部的人留在这里,配合隆海的同志。
把具体的地块边界、标高、地质情况详细测量清楚,形成初步的勘测图纸和规划对接方案。今天下午”
她看了看手表,又想到晚上还有演出,改口道,
“不,今天太赶了。等明天吧,等黄政书记忙完今晚的演出和欢送事宜,后天上午,我们正式举行签约仪式。
细节可以再推敲,但大方向就这么定了。”)
黄政心头一松,一股喜悦涌上心头,但他克制得很好,只是笑容更加诚挚:
(“太好了!柳总,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
连县长,刘局长,你们听到了,接下来全力配合萧经理和国粮的工程团队!
提供一切便利,务必把前期勘测工作做细做实!”)
连桥和刘峰也是精神大振,连忙挺直腰板保证:
“请黄书记、柳总放心!我们一定服务到位,保障到位!”
“柳总,那考察就先到这里?我们先回招待所休息一下,您一路奔波,也该歇歇脚了。”黄政适时提议。
柳墙薇确实也有些疲乏,点头道:“行,那就先回住处吧。菲菲,这边交给你了。”
“柳总放心。”萧菲菲应道。
黄政亲自为柳墙薇拉开车门:“柳总,请!小涵,走了,回招待所了!”
丁意涵从土坡那边跑回来,额头上带着细汗,小脸红扑扑的:“来啦!”
按照县委副书记李琳的安排,国粮集团一行被安排在了县委招待所。
这里虽然比不上新建的星级酒店豪华,但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且更具本土特色,接待重要内宾一直放在这里。
黄政陪同柳墙薇、丁意涵来到招待所三楼的一套宽敞套房。
房间布置得朴素但整洁,家具是实木的,透着岁月的温润感,窗明几净,窗外是招待所内部的小花园,绿意盎然。
招待所的服务员早已做好准备,很快端上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本地茶点。
黄政略带歉意地说:
(“柳总,我们县委招待所条件比较简陋,跟大城市的酒店没法比,请您多担待。
等咱们隆海这些项目都运转起来,县财政宽裕些。
我一定打报告,把招待所好好改造提升一下,起码要配得上接待您这样尊贵客人的规格。”)
柳墙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黄政书记,你太客气了。这里很好,安静,干净,有烟火气,比那些冷冰冰的星级酒店更有人情味。
我现在啊,反而更喜欢住这样的地方。”
她放下茶杯,看着黄政,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亲近,
“现在没外人,就别柳总柳总地叫了,显得生分。
我痴长你一些年岁,叫一声‘姐’,不算占你便宜吧?”)
黄政心中一暖,正要顺势改口,旁边的丁意涵却不干了,跳起来嚷道:
(“老妈!不行不行!这称呼乱套了!
黄政哥哥叫我妹妹,叫你姐,那我岂不是要叫你阿姨?
不对不对!你应该让黄政哥哥叫你‘姨’才对!辈分不能乱!”)
柳墙薇被女儿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虚点了点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呢?各论各的不行吗?”
丁意涵叉着腰,小脸一本正经:“那也不行!听起来怪怪的!”
黄政看着这母女俩,也是忍俊不禁,他故作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小涵啊,你这可难住哥哥了。
你妈妈看起来这么年轻,气质这么好,让我叫‘姨’,我实在是叫不出口啊。
这声‘姐’,我都觉得是托大了。”)
这话说得柳墙薇眼角笑意更深,显然很是受用。
丁意涵看看妈妈,又看看黄政,最终撇撇嘴,挥了挥小手:
“算了算了,随你们便吧!我不管了!我要吃点心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说着,注意力就被桌上那碟造型可爱的桂花糕吸引了过去。
柳墙薇无奈地摇摇头,对黄政笑道:“你看看这孩子别理她,咱们聊咱们的。”
黄政笑着点头,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交通局长的来电。他对柳墙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套房外间的窗边接听。
(“黄书记,”交通局长的声音传来,“交警那边汇报了,跟了一段,那辆面包车没有在县城停留,直接上了通往甫南市方向的高速公路。
过了我们县的监控范围后,就失去具体踪迹了,但方向确定是往甫南市去了。
交警问,还需要继续追踪或者协调甫南那边吗?”)
甫南市?黄政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初国粮项目落户时。
西山省委副书记陆峰就曾想让项目落到他曾经主政的甫南市。
但最终被林微微省长和多方因素影响,项目还是定在了隆海。
如今,在国粮总裁亲自前来考察签约的关键时刻,一辆可疑车辆从隆海跟到选址地,然后径直开往甫南方向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是某些人贼心不死,还想做最后一搏?还是仅仅巧合?)
(“不用跟了,”黄政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大概是谁了。
告诉交警队的同志,辛苦了,撤回正常岗位吧。”)
挂了电话,黄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悠然摇曳的树木,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
甫南市看来,即使项目板上钉钉,有些人依然没有放弃搅局的念头。
他们想干什么?仅仅是窥探情报,还是想在签约前最后一刻,制造什么变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收回口袋。不管对方想干什么,现在的隆海,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偏远小县了。
他有林省长的支持,有国粮集团的认可,有全县上下拧成一股绳的干劲,更有杜家姐妹在背后的智慧与资源。
任何想要破坏隆海发展大局的图谋,都必须先问问他黄政答不答应。
转身回到里间,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从容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带来任何波澜。
(“姐,小涵,晚上义演七点半开始,我六点过来接你们过去。
下午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服务员找我。”)
柳墙薇点点头,似乎看出了黄政接完电话后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冽,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说:“好,你去忙吧,晚上见。”
走出招待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黄政坐进车里,对谭晓峰说:
(“回县委。另外,通知郑大力,今晚活动现场及嘉宾驻地,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可疑人员,一律先带离审查。尤其是”
他顿了顿,“重点关注任何与甫南市方面有牵连的可疑动向。”)
“是,老板!”谭晓峰神色一凛,立刻记下。
车子驶离招待所,黄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甫南市的阴影,像一片不祥的云,悄然飘临在隆海璀璨舞台的上空。
他知道,今晚的演出,或许不仅仅是欢乐与捐赠,也可能暗藏着另一场无声的较量。
而他,必须确保胜利属于隆海,属于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