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爱国那句石破天惊的请求之后,整个套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黄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猛烈撞击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脸上火辣辣的,喉咙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丁雯雯,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最后落在杜玲和杜珑身上,眼中充满了无措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杜玲也愣在那里,她的手还挽着丁雯雯的胳膊,能感觉到身旁女孩身体的僵硬和微微颤抖。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一丝本能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复杂释然。
她想起在昌朋时雯雯看黄政的眼神,想起这丫头执意要来隆海投资,想起她总是“哥哥”“哥哥”地叫着,却掩饰不住那份特殊的依赖和仰慕
其实她和珑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谁都没有点破。
此刻被丁爷爷以这样郑重又近乎悲壮的方式摊开在桌面上,反而让一直悬着的那只靴子落了地。
杜珑是最先恢复冷静的。她清冷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丁爱国那张写满期盼、担忧又带着老年人特有固执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丁爱国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事件的核心——那个一直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丁雯雯。
杜珑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沉默:
“丁爷爷,您为雯雯考虑得如此深远,这份心意,我们懂了。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政和杜玲,最后回到丁雯雯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清冷,却又不乏关切:
“这件事,终究不是我们单方面能决定的。最关键的,还是要问问小雯自己。”
杜珑直视着丁雯雯,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种注定无法公开、无法享受世俗阳光下的名分、甚至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姐姐影子下的‘幸福’生活雯雯,你真的愿意吗?
你准备好了吗?
这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对长辈意愿的顺从就能承受的。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放弃很多常人眼中的‘正常’。”)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被爷爷突如其来的托付冲击得头脑发懵的丁雯雯。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爬满了红晕,眼眶也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杜珑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同样神情复杂的黄政和杜玲,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带着哭腔的声音:
(“玲姐姐,珑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我”
她语无伦次,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我真的没想破坏什么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看着她这副慌乱又自责的模样,杜玲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芥蒂瞬间消散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丁雯雯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又带着姐姐的嗔怪:
(“傻丫头,哭什么呀。你以为丁爷爷不说,我们就不知道吗?我跟珑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心思。
要是真怪你,还会让你来隆海吗?还会让你跟我们一起做事吗?”)
杜玲抬起头,看向丁爱国,语气诚恳:
(“丁爷爷,这事儿您别逼她,也别说那么重。
她还小,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也规划不来。
我们都顺其自然,好不好?
将来怎么样,看缘分,也看她自己的选择。”)
丁爱国看着孙女在杜玲怀里哭得抽抽噎噎,再看看杜玲如此大度包容的态度,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释然:
(“好,好有你姐妹这话,我这老头子就放心了。
哎,老了,就是爱瞎操心行了行了,不说了,说多了招人烦。”)
他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长辈的、略带顽皮的笑容,试图冲淡刚才过于沉重的气氛:
(“哎呀,说了这半天,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乏了。
那个我睡哪个房啊?得休息了,明天还得赶飞机呢。”)
丁雯雯闻言,连忙从杜玲怀里直起身,胡乱擦了把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
“爷爷,我、我这就叫小强上来安排。”她拿出手机,手指还有点抖,拨通了迟小强的电话。
很快,迟小强就敲门进来,恭敬地对丁爱国躬身:
“老爷子,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热水都放好了,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丁爱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黄政说:
(“对了,小政,我明早就回港岛。你不用特地过来送了,让雯丫头送我去桂明机场就行。
你现在是一县之主,事情多,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迎来送往上。”)
黄政连忙也站起来:
(“丁爷爷,您难得来一次,不多玩几天?
隆海现在变化挺大的,而且帽子岭游击战的遗迹您还没去看呢?
我还想请您给指点指点,看我们规划得对不对。”)
丁爱国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沉:
(“那个不急。老江不是画了那张图吗?你们先按图索骥,找到那些可能藏着的遗物,把那段历史挖得更清楚些。
等你们把帽子岭的纪念馆建起来,把那段历史真正立起来的时候,我再过来,好好住上几天,给老战友们敬杯酒。”)
他说得平淡,但黄政听出了话里的分量。江阳的草图、历史的真相、未来的纪念馆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
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丁爷爷。我们一定尽快把事情办好。”
(“嗯,你有数就行。”丁爱国不再多言,跟着迟小强往套房里的主卧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温和地传来:
(“你们都早点休息。小政,好好干。玲丫头,珑丫头,谢谢你们。
雯丫头别想太多,爷爷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房门轻轻关上了。
套房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沉重对话的气息。
丁雯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看黄政和杜家姐妹。
黄政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
(“那个小雯,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送丁爷爷,路上注意安全。”
他转向一直守在门边的夏铁和林子,“铁子,林子,把江老给的那两箱烟抱上,我们回去了。”)
“好的,政哥。”夏铁和林子立刻上前,一人抱起一个纸箱。
丁雯雯这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哥晚安,玲姐、珑姐晚安。”
“晚安。”杜玲走过去,又轻轻抱了她一下,“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黄政带着杜玲、杜珑,在夏铁和林子的陪同下,离开了套房。
走在酒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灯光柔和,四下无声。
黄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里那种被各种情感、责任、期待和突如其来的变故挤压后的沉重感。
杜玲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有说话。
杜珑走在另一侧,目光平视前方,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一夜无话。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入眠,窗外,隆海的夜色温柔而深邃,仿佛能包容下所有的秘密与波澜。
第二天一早,黄政就恢复了县委书记的工作状态。
昨晚那些私人情感和沉重的托付,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
上午九点,他带领县委常委会全体成员,来到即将举办义演和招商会的露天广场,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
巨大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钢架结构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红地毯铺就的台面平整宽阔,背景板是巨幅的隆海山水和“情系隆海,共筑未来”的主题字样。
灯光架、音响设备、led大屏都已经就位,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黄政没有听汇报,而是直接踏上了舞台。
他用力踩了踩舞台中央的地板,又走到边缘,蹲下身仔细查看连接处的螺丝和加固件。
“承重测试报告出来了吗?”黄政头也不抬地问。
跟在身后的县长刘标立刻回答:
(“出来了,黄书记。省建筑设计院出具的报告,完全符合甚至超过了大型演出的安全标准。
每一处钢架焊接都经过探伤检测。”)
黄政点点头,却没有就此放心。他忽然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回弹和震动,然后沿着舞台边缘,一步步走向角落。
在一个连接灯光架的三角支撑处,他停了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焊接口附近,指肚上沾了一层极细的金属碎屑和灰尘。
他站起身,看向负责舞台搭建的文化旅游局局长和安监局局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报告是报告,现场是现场。焊接点打磨清理干净了吗?
有没有可能因为震动导致碎屑脱落,掉到
还有这些角落的螺丝,有没有逐一检查拧紧?有没有防松动措施?”)
文旅局长和安监局长额头瞬间冒汗,连忙表示马上再彻底检查一遍。
黄政这才走到舞台前方,面向观众席的方向。
嘉宾区和观众区的塑料座椅已经摆放整齐,在晨光下泛着统一的光泽。
他指着那片区域说:
(“嘉宾席和前排观众席的座椅,固定好了吗?
演出那天人山人海,情绪激动的时候难免往前拥,如果座椅不稳固,发生倾倒踩踏,就是天大的事故。
还有疏散通道的标志够不够醒目?应急照明和电源能不能在断电瞬间启动?”)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绷紧了神经,拿出本子飞快记录。
这时,政法委书记丘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汇报道:
(“黄书记,刘县长,有个事我差点忘了汇报。
根据各街道社区的排查,县城里很多临街的居民,特别是广场周边的,都把自家空余房间甚至客厅改成了临时旅馆,准备在演出和招商会期间出租。
这个会不会带来治安、消防还有卫生防疫方面的问题?”)
黄政闻言,眉头微蹙。这确实是大型活动期间常见又棘手的问题。
他略一沉吟,果断指示:
(“丘云书记,这件事你们政法委牵头,立刻联动公安、消防、市场监管、卫生、街道办等部门,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
今天就开始,对这些自发改为临时旅馆的住户进行排查登记。
重点核查几个方面:
一是治安,必须严格登记入住人员身份信息,联网核查;
二是消防,检查逃生通道、灭火器材,严禁私拉乱接电线;
三是卫生,确保基本清洁和防疫要求;
四是价格,市场监管要介入,防止恶意抬价宰客。
同时,要做好宣传引导,既要满足外来人员的住宿需求,又要确保安全有序。
发现问题的,限期整改,拒不整改或存在重大隐患的,坚决取缔。”)
“好的,黄书记,我马上部署落实!”丘云立刻领命,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安排。
黄政又对刘标和其他常委说:
(“大型活动,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替几十万隆海百姓,替所有来隆海的客商、嘉宾、观众,把好这道关。
大家都辛苦一下,分头把各自领域的风险点再捋一遍,下午开个短会汇总。”)
常委们纷纷点头称是。就在黄政准备走下舞台时,广场一侧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
只见一群穿着统一红色马甲、背后印着“隆海志愿者”字样的年轻人,正列队从舞台侧面走过。
他们看起来都是学生模样,朝气蓬勃,手里拿着清扫工具,显然是准备去负责的区域做最后的清洁工作。
队伍中不知是谁眼尖,第一个看到了舞台上的黄政,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声:
“快看!是黄书记!帅哥黄书记在台上呢!”
这一喊,整个志愿者队伍都停了下来。几十道年轻、热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舞台。
这些年轻人大多在隆海本地的宣传报道、电视新闻里见过黄政,对他这个年轻有为、又亲民务实的县委书记印象极好。
此刻见到真人,而且是在他们即将为之服务的活动场地上,更是激动。
一个扎着马尾辫、容貌清秀、眼神灵动的女志愿者从队伍中走出来,显然是这支小队的负责人。
她仰着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朝着舞台上的黄政用力挥了挥手,然后用清脆响亮的声音喊道:“黄书记好!”
她身后的志愿者们也立刻反应过来,齐声喊道:“帅哥黄书记好!”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真诚的敬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台上的县委常委们都愣了一下,随即都露出了笑容。
黄政也被这充满活力的问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帅哥”这个称呼,让他在一众下属面前有点尴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温和亲切的笑容,走到舞台边缘,微微俯身,对着
(“志愿者们,你们好!辛苦你们了!感谢你们为隆海这场盛会付出的努力!”
他的声音通过舞台边的便携话筒传开,清晰而有力,“不过,在服务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遵守纪律,听从指挥。
遇到任何问题,及时向你们的带队老师或者活动指挥部反映。”)
那个领头的女志愿者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胆子也大,趁着气氛热络,高声问道:
“黄书记!我们能跟您合个影吗?大家都特别崇拜您!”
这个请求一出,她身后的志愿者们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充满期待。
黄政看了看身边的其他常委,刘标等人都是含笑点头。
他又看了看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都是隆海的未来,是这片土地焕发生机的希望。他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可以!”黄政爽快地答应,还开了个玩笑,“正好,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上来,也能帮我们验证一下这舞台的承重量到底够不够扎实!”
“耶!”志愿者们发出一阵欢呼。在那个女志愿者的组织下,几十个年轻人井然有序地从舞台两侧的台阶跑上来。
他们虽然兴奋,但很有纪律,没有拥挤推搡,很快在黄政身后及两侧站成了几排。
黄政站在中间,刘标等常委们也笑着站到了黄政身边或后排。
那个领头的女志愿者很自然地站到了黄政的左侧,脸上笑容明媚。
“准备好了吗?一、二、三——”
“隆海加油!”在女志愿者的带领下,所有人对着镜头喊出了口号,笑容定格。
没有人会想到,这张洋溢着青春、信任与朝气的普通合影,在二十多年后,当黄政站到仕途的某个巅峰位置时,会被再次翻出。
而照片上这些当年青涩的志愿者,其中竟有多人已经在各自的领域成长起来,主政一方,成为造福一方的中坚力量。
这张照片,成为了一段传奇的起点,也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精神传承。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合影完毕,志愿者们心满意足,秩序井然地离开舞台,继续他们的工作去了。
黄政和常委们目送他们离开,脸上都带着笑意。
然而,纪委书记萧山辉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甚至渐渐发绿。
他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女志愿者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站在他旁边的武装部长周雄察觉到他神色不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问:
“老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
萧山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这死丫头!”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住火气,“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白疼你了!”
周雄更奇怪了:“谁呀?哪个丫头?你认识那志愿者?”
萧山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
“还能是谁?刚才那个领头的扎马尾辫的那个是我家那口子的心肝宝贝,今年刚考上省城大学的萧、小、鸢!”
(“什么?!”周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看萧山辉那张严肃板正、此刻却憋得有点发红的脸。
又转头看看已经走远、只能看到一个活泼背影的女孩,脱口而出:
“那个又聪明又漂亮、胆子还挺大的姑娘是你女儿?
老萧,就你这模样能生出这么水灵的女儿?”)
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
果然,萧山辉双眼一瞪,平时纪检干部的那股威势瞬间回来了:“周雄!你什么意思?!”
周雄连忙摆手,嘿嘿笑道:“没、没什么意思!我是说嫂子基因好,嫂子基因好!嘿嘿,虎父无犬女,虎父无犬女啊!”
旁边,县委副书记李琳、常务副县长何露、宣传部长陆小洁三位女常委,早就注意到了萧山辉和周雄的动静,隐约听到了几句对话。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促狭和笑意。
她们不约而同地抬手,轻轻掩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严肃的纪检书记碰上自家活泼大胆的女儿,这画面想想就有趣。
黄政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小插曲,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萧山辉那副想发火又不得不憋着的模样,以及周雄讪讪的表情,还有三位女常委忍俊不禁的样子,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心中觉得好笑,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咳嗽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舞台这边差不多了。刘县长,你带大家再把嘉宾接待、交通疏导、食品安全这几个板块过一遍。
丘书记,你那边联合工作组的进展,随时向我汇报。散了吧,各司其职。”)
众人收敛神色,齐声应道:“是,黄书记!”
黄政转身走下舞台,脚步沉稳。晨光正好,洒在广场上,也洒在他肩上。
昨晚的波澜,情感的涟漪,都被他暂时收纳于心。
眼前,是即将到来的盛会,是隆海崛起的又一个关键节点,更是几十万百姓沉甸甸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舞台很大,而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扎实,走得无愧。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空飘扬的彩旗和气球,目光深远。
隆海的未来,就在这脚踏实地的一点一滴中,悄然铺展。
而那张意外留下的合影,那些年轻而充满希望的面孔,仿佛预示着什么,又仿佛只是一个平常的清晨,一段普通的工作插曲。
只有时间,才知道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