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驶入隆新大酒店广场。正值午后,大酒店正门空地上,施工正酣。
钢结构的骨架已经初步搭起,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弧光偶尔闪烁,切割声、敲击声、指挥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施工交响曲。
萧菲菲推门下车,目光立刻被那规模不小的舞台骨架吸引了。
她驻足看了几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身旁的黄政:“学弟,这是?”
黄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自豪,解释道:
(“哦,这个啊。我们邀请了港星华仔,定在8月15号,在这里举办一场大型露天文艺义演。
主要目的是宣传红色旅游爰国主义教育景点和为隆海招商引资助力,同时也算是一场文化惠民活动,丰富群众精神生活。”
他顿了顿,看向萧菲菲,语气自然地带上了邀请,“学姐,到时候如果你有空,一定得来。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萧菲菲闻言,眉毛微微一挑,重新打量了一下那正在成型、规模显然不小的舞台,再看向黄政时,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华仔?”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的档期和出场费可不是一个小县城能轻易请动的。
而且还是在露天广场”她微微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黄政脸上,“看来你们隆海县,面子是真不小。
学弟,等会儿你得给我老实交代,毕业这两年,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县委书记请动华仔这跨度可有点大。”)
黄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
(“行,等吃完午饭,把考察团的专家们安排好,去我办公室,我给你泡壶好茶,慢慢说。
走吧,先上楼,天气热,别站这儿晒着。”)
一行人步入酒店。午餐安排在三楼的一个中型宴会厅,因为下午专家们就要开始工作,席间大家喝的都是饮料和茶水。
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刘标、何露等县领导穿插在各桌,与国粮的专家们交谈,介绍隆海的风土人情和发展情况。
主桌上,黄政作为东道主,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致辞。
他站起身,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扫过在座的萧菲菲和几位专家,声音清晰而诚恳:
(“尊敬的萧总,各位国粮集团的专家、领导,大家好!
首先,我代表隆海县委、县政府,以及隆海九十万淳朴勤劳的乡亲们,对各位不远千里来到隆海进行前期考察,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他略微停顿,宴会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隆海,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县。我们的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耕耘,用汗水和希望浇灌出粮食。
但长期以来,我们也面临着农业大而不强、产业链短、附加值低、农民增收困难的现实困境。”
黄政的语气变得凝重,这是直面问题的坦诚,“我们深知,要改变这种状况,仅靠我们自身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国粮集团这样国家队级别的龙头企业,带来先进的理念、严格的标准、广阔的市场和强大的带动效应。”)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有力量:
(“在此,我代表隆海县委县政府郑重承诺:
只要国粮集团选择考察隆海,全县上下必将拧成一股绳,以最大的诚意、最高的效率、最实的作风,全力配合好各位专家的各项工作!
无论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个乡镇,无论需要提供什么资料、协调什么资源,我们都将无条件支持、无障碍通行!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各位专家看到一个真实、全面、有潜力也有决心的隆海!”)
他举起茶杯:“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我以茶代酒,预祝本次考察圆满顺利!也期盼着我们能有更深度的合作!干杯!”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气氛融洽。几位专家虽然话不多,但看向黄政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认可和认真。
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话讲得实在,姿态摆得正,不回避问题,也展现了强烈的合作意愿和行动力,第一印象不错。
午餐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县长刘标和农业局局长刘峰立刻上前,与萧菲菲和几位专家沟通下午的具体行程。
很快,由刘标、刘峰亲自陪同,考察团的车队再次出发,前往预先选定的几个具有代表性的备选地块进行实地踏勘和首批土壤采样。
何露、李琳等领导也分别去忙自己的一摊子事了。
黄政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一直站在他身边、好整以暇的萧菲菲,做了个请的手势:
“学姐,专家们有刘县长他们陪着,专业上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现在,请移步小弟的办公室?喝杯茶,歇歇脚。”
萧菲菲看着他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模样,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褪去了不少工作场合的疏离感,多了几分老友重逢的轻松:
“学弟书记太客气了。走吧,正好让本小姐体验一下,县委书记的宝座坐着是什么感觉。”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楼,坐上黄政的车。夏林平稳地驾驶着,驶向县委大院。
“林子,回县委。”黄政吩咐了一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秒钟。接待、致辞、沟通,看似简单,实则精神高度集中,耗费的心力不小。
萧菲菲侧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
比起大学时那个清秀甚至有些腼腆的男孩,眼前的男人脸庞轮廓更加硬朗,眉宇间沉淀着风霜和掌控力。
只有偶尔放松时,眼角细微的纹路和略显疲惫的神色,才透露出这些年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车子驶入县委大院,绿树成荫,环境清幽。黄政的办公室在三楼,面积不小,但陈设简洁。
深色的办公桌、靠墙的书柜、一组接待用的皮质沙发、几盆绿植,墙上挂着西山省地图和隆海县规划图,除此之外并无太多装饰,透着一种务实和专注。
秘书谭晓峰已经提前回来,泡好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见黄政带着萧菲菲进来,谭晓峰恭敬地点头问候,为两人斟好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学姐,请喝茶。这是我们本地茶农自己种的,味道还不错。”黄政示意萧菲菲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侧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萧菲菲放松地往沙发靠背上一倚,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抬手摘下了金丝边眼镜,放在茶几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更显明亮,也少了几分职场锐利,多了些柔和。
(“行了,现在没外人了。”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然后看向黄政,语气随意,“别‘请’啊‘请’的,听着都累。
放松点,就当我们还在学校实验室,你偷懒被我逮到的时候。”)
黄政被她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那点官场上的紧绷感顿时消散不少。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身体也往后靠了靠,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看向萧菲菲:“学姐,不介意吧?”
萧菲菲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哟,真学会抽烟了?抽吧,记得开点窗。”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学“坏”的调侃。
黄政笑笑,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坐回沙发,“啪”地一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整理那些纷繁的过往。
萧菲菲看着他熟练的吸烟动作和烟雾后有些朦胧的眼神,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等他开口。
“哎”黄政终于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说来话长,其实也没什么光辉历史,更多是身不由己,被命运推着走。”
他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声音平缓地开始叙述:
(“毕业那年,我放弃保研,回了老家昌朋县。
原因你也知道一点,家里情况特殊。回去后,在县重点中学教化学。
日子本来挺平静,教书,照顾家里。”)
(“后来,当时的县长,不知道怎么看中了我这个清华毕业的背景,把我调去给他当秘书。”
黄政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那时候年轻,也觉得是个机会,能更直接地做点事。也就是那段时间,认识了卢瑛。”)
提到这个名字,他停顿了一下,萧菲菲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插话。
(“后来的事,就是你不知道的了。”黄政的声音低沉了些,“没想到,县长秘书的椅子还没坐热,两个月,县长就出事了,被双规。
我作为他的秘书,自然也被卷了进去,审查,冷处理,算是打入冷宫吧。
那时候卢瑛就”)
他摇了摇头,没有具体描述,但那种被背叛的苦涩和世态炎凉,已经清晰地传递出来。
(“再后来,大概是有人觉得我碍眼,又使了劲,我被直接下放到最偏远的石泉门乡,在一个村小教小学。”
黄政苦笑,“那时候,真觉得人生大概就这样了,在山沟里教一辈子书,浑浑噩噩过去算了。”)
(“转机是我大学同班同学,杜玲,来找我。”
提到杜玲,黄政的眼神明显柔软了许多,语气也轻快了些,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的境遇,直接找到了那个山沟沟里。
嗯,她现在是我爱人。”他特意强调了一句,然后继续道,
“在她的鼓励和帮助下,我才重新鼓起勇气,想办法回到了体制内,从最基层的村支书开始,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现在。”)
他掐灭了烟蒂,端起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大口,仿佛要用茶水的温热冲淡回忆带来的沉重:
“大概就是这样了。没什么惊心动魄,就是一步一个坑,爬出来,再掉进去,再爬幸运的是,爬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能拉我一把的人。”
萧菲菲一直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茶杯早已放下。
她的目光落在黄政脸上,看着他讲述那些低谷时的平静,提到爱人时的温柔,以及最终总结时那混合着感慨和释然的神情。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惊讶、心疼、感慨,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淡淡酸涩。
“噢”她轻轻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才似乎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重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涩,“你你结婚了?”
(“婚礼还没办。”黄政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她家里那边有些特殊情况,加上我一直忙,就耽搁了。不过证领了。”
他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私事,尤其是面对萧菲菲,总觉得有些微妙,便端起茶壶为她续水,
“哎,不说这个了,来,喝茶,茶快凉了。”)
萧菲菲看着杯中重新注满的澄黄茶汤,微微出神。
“世事无常”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像是在对黄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实验室里那个有点羞涩、一做起实验就格外专注的男孩,一转眼已经变成能执掌一方、请动天王巨星的男人了。”
她抬起头,看向黄政,脸上重新浮起笑容,那笑容豁达而真诚,带着释然和祝福:
“不管怎样,看到你现在这样,证明本小姐当年眼光还是不错的。”她开了个轻松的玩笑,巧妙地化解了那一丝尴尬。
黄政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我是真为你高兴。”萧菲菲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黄政,我说真的。看到你现在走出困境,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我发自内心地为你高兴。”
她顿了顿,补充道,“摆喜酒的时候,可一定要通知我。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得赶回来喝你这杯喜酒。”)
“嗯,一定!”黄政郑重地点头承诺。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平和,老同学之间那种经过时间沉淀的情谊,在茶香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阳光西斜,将树影拉得更长。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西山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与隆海县委书记办公室的轻松截然不同。
长方形的会议桌擦得光可鉴人,深绿色的桌布平整无痕。
每位常委面前都摆放着统一的茶杯、笔记本和钢笔。
空调温度打得较低,但室内依旧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省委常委会正在进行。省委书记麦守疆端坐在主位,头发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白色短袖衬衫,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表情。
新任省委副书记、代省长林微微坐在他的左侧,坐姿端正,神情平静,目光清澈地注视着发言者。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前面的几个议题相对顺利地通过了。
此刻,议题进行到了关于桂明市市长人选的问题。
麦守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十一位常委,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首先,再次欢迎林微微同志加入我们西山省委的领导班子,成为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他微微侧身向林微微点头致意,林微微也微笑颔首回应。
(“好了,言归正传。”麦守疆将话题拉回,“桂明市市长的位置,空缺有一段时间了。
市里的工作由淑桦同志一肩挑着,很辛苦,也不利于长远发展。
现在林省长已经到任,干部配备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
晨辉部长,”他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省委组织部部长杨晨辉,“你们组织部前期考察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拿出来议一议。”)
杨晨辉五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严肃,闻言立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扶了扶眼镜,用他那一板一眼的语调汇报道:
“麦书记,林省长,各位常委,根据省委的部署和要求,组织部前期对省内符合条件的副厅级干部进行了梳理和初步考察。目前,比较成熟的人选主要有两位。”
他顿了顿,念出名字:
(“一位是北明市常务副市长,廖镜明同志。
该同志基层经验丰富,历任乡镇党委书记、县委书记,在北明市常务副市长任上分管工业、城建,成绩比较突出。”)
在座的几位常委心知肚明,廖镜明是省委副书记陆峰着力培养的干部。
(“另一位,是省农业厅副厅长,许洪昌同志。
该同志长期在农业系统工作,对全省农业情况非常熟悉,理论功底扎实,统筹协调能力较强。”)
这位,则明显是组织部长杨晨辉自己那条线上的人。
麦守疆不动声色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
对于桂明市长这个位置,他其实并没有必须拿下的人选。
原因很简单,桂明市委书记陈淑桦是他一手提拔、极为信任的干将,有陈淑桦坐镇,市长是谁,并不能动摇他对桂明的掌控力。
相反,这个位置空出来,正好可以用来平衡常委会里的其他力量,或者作为向新搭档示好的筹码。
他清楚,无论是陆峰支持的廖镜明,还是杨晨辉力荐的许洪昌,没有他这省委书记的明确支持,在常委会上都很难获得足够票数。
他自己牢牢掌握着至少六票的基本盘。现在,他更想看看这位新来的、背景深厚的林省长,会有什么想法。
于是,他身体微微转向林微微,脸上带着征询的笑容:“林省长,你是政府班子的班长,对市长人选,有什么看法?这两位同志,你觉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林微微身上。
这是她到任后,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人事问题上被征求意见,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她政治智慧和影响力的一次初步试探。
林微微神色不变,心里却飞速运转着。黄政之前的分析在她脑中回响。
眼前这两个人选,果然都不是麦守疆的“自己人”。
麦书记此刻将问题抛给自己,正如黄政所料,是在释放善意,想用这个市长位置,换取自己在日后省政府工作中的支持与配合,至少是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目光平和地看向麦守疆,又扫过其他常委,声音清晰而从容:
(“麦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我初来乍到,对西山省的干部情况,确实还在熟悉和了解的过程中。
对于廖镜明和许洪昌这两位同志,仅凭组织部提供的简要材料,我暂时还无法做出深入、准确的评判,也就不便贸然发表具体意见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具建设性: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提出来供各位参考。
我认为,考虑桂明市的市长人选,需要放在一个更大的背景下来看。
今时今日的桂明,和过去可能有所不同了。其中一个重要的变量,就是其下辖的隆海县。”)
她稍微提高了音调,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隆海县最近的发展势头,想必各位常委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三大港资落户,京海铁路隆海段获批,即将举行的华仔义演和大型招商会这些都预示着,隆海乃至整个桂明市,正处在一个经济起飞和产业升级的关键节点上。
而桂明市下辖的几个县,包括隆海在内,又都是传统的农业大县。”)
(“因此,”林微微总结道,“我认为,桂明市现在需要的,是一位既懂工业经济、招商引资,又对现代农业、乡村振兴有深刻理解和实践经验的复合型市长。
他需要有能力承接和放大隆海带来的发展机遇,又能统筹好全市的农业农村现代化工作。”)
她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答案:
(“基于这样的考虑,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建议人选。
这位同志叫郑平,目前是东平省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
他是从乡镇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抓过工业园,也分管过农业,在东平省内的口碑和实绩都不错。
最关键的是,如果从省外引进,我们只需要解决一个位置,而不必像从省内提拔那样,动一个,可能就要牵动一串,后续还要考虑其他位置的填补问题。
从工作效率和班子稳定的角度,或许更有利。”)
林微微说完,微笑着看向麦守疆,又看了看其他常委,最后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初步建议。
是否合适,是否符合组织程序,还需要麦书记把关,还需要组织部进一步考察,更需要我们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我服从集体的决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麦守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微微没有在省内两个候选人之间选边站,而是直接提出了一个“空降”人选,这既避开了可能卷入陆峰和杨晨辉的争执,又展现了她的资源和魄力。
郑平这个名字他记下了。从外省调一个常务副市长过来任市长,级别对等,程序上说得通,关键是,这个人显然会是林微微的人。
他快速权衡着:
(支持林微微这个提议,等于送她一个大人情,让她在省政府迅速站稳脚跟,也便于自己日后对政府工作的影响力渗透。
同时,用一个市长位置,换取林微微在省委层面其他议题上的支持,是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桂明,有陈淑桦在,一个外来的市长,短时间内翻不起大浪。)
其他常委们则神态各异。陆峰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看不出喜怒。
杨晨辉推了推眼镜,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其他常委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麦守疆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他脸上露出笑容,目光首先看向杨晨辉:
(“晨辉部长,林省长的这个建议很有启发性啊。
你看,郑平同志的情况,组织部这边之前有没有掌握?
跨省调动,程序上会不会有什么困难?”)
杨晨辉立刻回答:
(“麦书记,郑平同志我们有一定的了解,是东平省的后备干部之一。
跨省调动只要两省组织部门协调好,程序上是合规的。当然,具体的考察还需要时间。”)
(“嗯。”麦守疆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微微,语气温和,“林省长考虑得很周全,从事业发展和班子结构的角度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引进优秀干部,也是加强我们西山省干部队伍建设的重要途径嘛。”他定了调子。)
(“这样吧,”麦守疆一锤定音,“晨辉部长,你们组织部辛苦一下,尽快与东平省委组织部联系。
调取郑平同志的详细档案,同时也要按照我们的干部选拔任用条例,组织必要的考察。
考察结果和具体方案,下次常委会我们再专题研究。林省长,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林微微微笑着点头:“我完全同意麦书记的安排。辛苦杨部长了。”
“好,那这个议题就先到这里。”麦守疆翻开了下一份文件,“下面,我们讨论一下关于全省下半年重点项目推进的若干问题”
常委会继续向下进行,但很多人心里都清楚,桂明市长的天平,已经开始朝着林微微提议的方向倾斜。
一次看似平常的人事议题,背后是新省长与老书记之间一次心照不宣的默契交换,也是西山省高层权力格局悄然发生变化的第一个信号。
而远在隆海的黄政并不知道,他推荐的一步棋,已经开始在省委常委会这个更高的棋盘上,缓缓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