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并未因那个女人的死而平静。
相反，更深沉的恐惧正在发酵。
那具悬浮的残躯，成了此刻宇宙唯一的焦点。
叶云凡眉心，那枚黑色莲印活了。
它不像印记，更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每一次律动，方圆百里的空间便如被抽干骨髓的干尸，瞬间塌陷。
“咔……咔嚓……”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规则被嚼碎的动静。
“这不对劲……”
骸骨魔帝眼眶里的两团魂火疯了似地跳动，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千丈，那只剩骨架的手指指向叶云凡，竟然在抖。
“青莲……不，前辈，这小子……好像在进食！他在吃太虚！”
肉眼可见，原本坚不可摧的太虚晶壁，此刻如同泼了王水的宣纸，化作灰败的絮状物，打着旋儿钻进那枚黑莲之中。
青莲真灵脸色铁青，指尖青芒暴涨，抬手打出一道封禁法阵。
“封！”
青光刚触及叶云凡周身三丈。
滋滋滋……
连惨叫都没发出，足以镇压一界的大道青光瞬间褪色，沦为死寂的灰，反而成了黑莲的养料。
“完了。”
青莲真灵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态：“逆源那个疯女人的本源没散，她要把叶云凡做成新的壳子！
一旦同化完成，这世上再无叶云凡，只有更加贪婪的……二代逆源！”
“操！”
洪荒战尊一声暴吼，手中那柄豁口的巨斧嗡鸣震天，眼中凶光毕露：“趁他病，要他命！现在不动手，等死吗？”
巨斧扬起，杀机锁定叶云凡。
“蠢货！住手！”青莲真灵厉喝。
“现在的他就是个压缩了万倍的本源能量！你这一斧子下去，溢出的逆源灰气能把我们在场所有人都融成血水！连太虚都得跟着陪葬！”
斧刃僵在半空。
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
几位站在宇宙巅峰的始祖，此刻竟对着一具尸体，冷汗直流。
……
识海深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
没有上下，不分左右。
只有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带着滑腻的腐蚀感，直钻灵魂。
“还在挣扎什么呢？”
“那一剑很惊艳，但也抽干了你的命数。看看你的神魂，千疮百孔，像个破烂的筛子。”
逆源之母并未彻底死绝，她的意志化作无数灰色触手，温柔而残忍地缠绕在叶云凡濒碎的意识体上。
画面在灰雾中强行铺开。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未来。
十方宇宙崩塌，好兄弟们相继自爆，三个孩子在黑暗中被撕成碎片……
“累了吧？把身体给我。”
那个声音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只要融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世间再无人能伤你的家人，我会替你……完美地守护一切。”
神魂传来极致的困倦。
叶云凡感觉眼皮有千钧重。
好累。
真的好想睡。
守护……只要能守护他们，变成怪物又何妨？
那一丝清明的灵光，在灰雾的侵蚀下，逐渐黯淡，最后只剩一点摇曳的烛火。
“对……睡吧，乖孩子。”
逆源之母狂喜。
只要吞掉这点灵光，这具拥有无限潜力的完美躯壳，就是她的了！
外界。
叶云凡原本只是眉心发黑，此刻那死寂的灰色瞬间如墨汁滴入清水，疯狂蔓延至全身！
半张脸，已彻底石化！
“压不住了！”
青莲真灵瞳孔骤缩。
“准备……撤离太虚！能保一个是一个！”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
嗤啦！
一声裂锦般的脆响撕裂了太虚的寂静。
十方宇宙的方向，空间壁垒被硬生生撞碎！
八道流光，快得无视了时间规则，带着决绝与疯狂，轰然而至！
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理会周围那几尊气息恐怖的始祖。
木飞瑶一马当先，一身玄衣猎猎作响，平日里端庄的玄祖，此刻眼中只剩那个黑气缠身的男人。
“滚开！别挡路！”
她一把撞开正欲阻拦的青莲真灵，素手裹挟着最纯粹的本源玄牝之力，狠狠按在叶云凡那已经变成灰色的胸膛上。
“相公！你说过打完这一仗就带我们回家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雷霆更震耳。
“你若敢食言，我木飞瑶追到黄泉也要咬死你！”
滋——
足以吞噬始祖的逆源黑气，在触碰到木飞瑶手掌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类似被灼烧的尖啸！
紧接着。
“云凡！”
林心悦的长生之力疯涌而入。
望月羲的太阴月华之力、洛仙的无垢仙韵之力、冰璃的太初极寒之力、汐若的万象天音之力、夕瑶的瑶光圣蕴……叶红衣的不灭薪火之力……
八只手，八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按在他的身上。
没有排斥。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这八股力量在触碰叶云凡的瞬间，竟然诡异地融合，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纯白光晕，霸道地冲进他的体内，死死护住了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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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活了无数纪元的青莲真灵嘴巴张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
这八个女人体内，竟然都藏着一丝连他都看不透的古老因果，那不是力量的强弱，那是——权柄！
专门克制无序与混乱的权柄！
……
识海深处。
那一点即将熄灭的烛火，突然剧烈跳动。
灰色的世界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相公！”
“混蛋！”
“不准睡！”
“你要是敢丢下我们，明天我就带着姐妹们改嫁！把你的家产全部分了！”
那一声声呼唤，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叶云凡昏沉的意识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
叶云凡原本浑浊的意识猛地一颤。
改嫁？
分家产？
这群败家娘们，还真敢想啊！
那一抹即将消散的灵光，瞬间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暴戾与生机。
“睡？睡你大爷！”
叶云凡的神魂虚影猛地睁开眼，哪里还有半点颓废？
“老子的女人还在外面哭，你个老妖婆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守护？”
轰！
那滴钉在识海深处的万物之母灰血，在八位妻子的力量刺激下，彻底失控。
外界涌入的纯白光晕化作锁链，瞬间将逆源之母的意志触手斩成粉碎！
“啊——！”
凄厉的惨叫在识海中回荡。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些凡人的力量能伤到本源？她们身上……有她的气息！不可能！她不是早就……”
逆源之母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虽然听不懂你在鬼叫什么。”
叶云凡的神魂金人拔地而起，那只剩下半截的手臂，死死掐住了那团试图逃窜的灰雾。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但既然进了我的身体，那就是老子的养料。”
“刚才吃得挺爽是吧？”
“现在……该我吃了！”
……
太虚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被光芒包裹的男人。
叶云凡眉心的黑莲疯狂颤抖，原本代表毁灭的漆黑，正在褪色。
一种暗哑、低调，却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灰金色，取而代之。
那股要吞噬宇宙的饥饿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
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战鼓擂动。
叶云凡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左眼灰寂，埋葬万古。
右眼白炽，映照红尘。
一神一魔，完美共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竟化作一道实质般的利剑，将前方万里的虚空直接切开！
“相公……”
木飞瑶的手还贴在他胸口，声音发颤。
叶云凡眼中的灰金光芒收敛，转头看向周围那一张张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虚弱，却痞气十足的坏笑。
抬手，轻轻擦去木飞瑶眼角的泪珠。
“哭什么？还没死透呢。”
随后，他目光扫过众女，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戏谑：
“刚才……是谁喊着要改嫁来着？”
众女破涕为笑，望月羲更是没好气地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叶云凡倒吸一口凉气，这才轻轻推开众女的搀扶。
他虽然站得还有些摇晃，但那根脊梁，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太虚。
他缓缓转头。
灰金色的左瞳，锁定了远处几个正准备脚底抹油的身影。
特别是正扛着半截棺材板、蹑手蹑脚往空间裂缝里钻的骸骨魔帝。
“几位前辈，这就要走了？”
声音不大，却让骸骨魔帝那只迈出去的骨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叶云凡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他抬起手，对着几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勾了勾手指。
“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要趁我病，要我命？”
目光落在那个握着斧头的壮汉身上。
洪荒战尊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把斧头往身后藏了藏。
叶云凡笑了。
笑得森然，笑得贪婪。
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身体，又指了指几位始祖那充盈的本源之力。
“刚好，刚吃了个半饱，有点不消化。”
“几位前辈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给我当个饭后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