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秦松岳才开口道:“还有一事,我思量许久,今日趁大家都在,说说。咱们秦氏的族学,该正规化了。”
众人都看向他。秦守业问道:“三叔的意思是?”
秦德润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大家都知道,自从浩然用讲故事的法子教孩子们认字,村里确实多了不少人识字。这是好事。但认字不等于读书,更不等于科考。
咱们秦氏如今有了举人,可族中真正的读书种子,除了浩然,还有谁?”
这话点中了要害。祠堂里安静下来,几位族老都陷入沉思。
三叔公继续道:“我观察了半年,发现一个问题。孩子们因为听故事有趣,愿意来学认字。可一旦开始学《三字经》《千字文》,开始接触‘之乎者也’,许多人就坐不住了。
嫌枯燥,嫌难,学几天就不来了。这样下去,咱们族里永远只能出认字的,出不了读书人。”
秦守业点点头:“三叔说得在理。那您的想法是?”
“请一个正经的童生来教。要年轻的,有进取心的,最好还能继续考秀才的。咱们族里供他吃住,每月给束修,他专门教孩子们蒙学。孩子们到了年纪,必须入学,族里监督。
学得好的,族里供他到镇上,或是县里继续读。学不进去的,至少也要完成蒙学,能读书信、记帐目。”
三叔公看向秦浩然问道:“浩然,你是读书人,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秦浩然心中早已赞同。
一个宗族要真正兴旺,不能只靠一两个杰出人物,而要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储备。
族学正规化,正是打基础的关键一步。
秦浩然躬敬道:“三叔公思虑周全。我认为,此事宜早不宜迟。如今族中有了馀力,正好办起来。只是这请先生的事,需得慎重。不仅要学问好,更要人品端正,能为人师表。”
三叔公在得到秦浩然的认可后,露出笑容:“这是自然。我已有几个人选。到时候我们看看,那个可行。”
秦守业与其他几位族老交换了眼神,见大家都点头,便拍板道:“好,此事就交由三叔操办。年关后开始物色,开春前定下来。束修嘛…暂定每月一两银子,食宿族里包。教出一个童生额外有奖励”
这时,秦守业又想起一事:“对了,说到年关。今年虽是咱们秦氏的大喜之年,但周遭灾情严重,许多村子连饭都吃不饱。我与几位族老商议,今年全族一起过年,但规矩下降些,不要太过隆重,免得招人议论。”
这个决定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赞同。
三叔公秦松岳说道:“守业考虑得周到。荣耀不可忘本,富贵当思贫寒。如今周遭艰难,咱们若大操大办,确实不妥。”
议事至此,主要事项都已议定。秦德润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还有件小事,倒是要麻烦浩然。”
秦浩然忙道:“三叔公请讲。”
“今年的春联,还得继续麻烦你写。”
秦浩然立刻答应:“这是侄儿分内之事,一定办好。”
事情议完,众人起身。秦守业最后叮嘱几句年关的安排,便让大家散了。
秦浩然离开祠堂后,秦守业偷偷又让儿子秦嘉树叫来三叔公、秦远山、秦秦禾旺等几位内核族老。
祠堂大门关上,炭盆里添了新炭。
秦守业先开口:“今日让几位留下,是有件要紧事商量。”
七叔公问道:“你说。”
“浩然如今是举人,又得朝廷褒奖,名声在外。这是好事,也是隐忧,树大招风。咱们村得了这么多赏赐,周边村落眼红的不少。浩然将来若中进士、入仕途,更要面对官场上的明枪暗箭。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不为他长远考虑。”
秦远山点头:“守业说得对。我昨日听禾旺说,他们在回村的路上,就遇到几拨人盯着。要不是有镖局虽说没出事,但总让人不放心。”
秦禾站在一旁,被秦守业问道:“禾旺,你老实说,这趟陪浩然回来,路上可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
秦禾旺想了想:“去的时候还好,回来时…在嘉鱼县码头歇夜,有几个汉子老往我们船舱瞅,眼神不善。船主刘老大说,那是码头上混的痞子,专盯落单的客商。还有,回村时有些流氓盯着,要不是有镖局,浩然没有带礼物”
几位族老脸色都凝重起来。
秦德昌缓缓道:“这世道不太平。灾年出流民。浩然将来若去京城会试,路途遥远,难保不出事。”
秦守业道:“所以我想,咱们得给浩然配几个个护卫。”
秦远山一愣:“护卫?咱们庄户人家,哪来的护卫?”
秦守业满是对未来的担忧:“我琢磨好些日子了。咱们族里青壮不少,但都是庄稼把式,没正经练过武。
我想请个武教头来村里,挑几个机灵、忠厚的后生,正经教授武艺。一来可以护村,如今外头乱,咱们村富了,难免招贼。二来,这些人练好了,将来可以跟着浩然,护他周全。也是给咱们未来的商路,打下基础。”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三叔公缓缓点头:“这个想法好。只是,请武教头要花钱,练武的后生不能下地干活,族里得养着。这笔开销不小。”
秦守业回应道:“开销我想过了。从酒楼收入里出。请个武师,一年束修八两,管吃住。挑的后生,每人每月补贴五百文,让他们安心练武。这笔钱,族里出得起。咱们文武两条路一起走”
“而且这不是白花钱。这些后生练好了武艺,将来若浩然做了官,他们就是亲随、护卫。若浩然不做官,这些后生也可以在咱们的鸭铺,未来的商队里做护卫,或者去县城镖局谋差事。总归是条出路。”
秦远山眼睛一亮:“这倒是!咱们若真培养出几个好手,送去镖局,既能挣钱,又能长见识。”
三叔公沉吟半晌,问道:“禾旺,你在书院跟着韩教习练了半年,你觉得,练武这事,成吗?”
秦禾旺挠挠头:“叔公,韩教习说过,练武没捷径,就是苦功。但若有人正经教,一两年就能见成效。不说成为高手,至少对付三五个地痞流氓没问题。”
三叔公秦松岳拍板:“好。那就这么办。守业,你去物色武教头,要人品正的,手上功夫硬的。远山,你负责挑后生,要身板好,脑子灵。这事悄悄办,别张扬。”
秦守业点头:“我明白。等过了年,我就去沔阳府打听。听说府衙的捕头里,有退伍的老兵,功夫好,也懂规矩。请这样的人,稳妥。”
大事议定,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后生挑哪些人,练武场地选在哪儿,每日练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