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冲进书房,立刻研墨,提起笔:
“守业叔亲鉴:见字如面,万分火急!省城武昌,自四月至今,已近两月滴雨未降,旱象已成,江河日涸,田土焦裂,恐酿成数十年未有之大旱灾。
此尚不足惧,柳塘邻近汉水,或有活水可济。然侄今日随友察勘干涸湖滩,掘土见卵,密度惊人!据有经验者言及官府内部消息,今夏湖广全境,极可能爆发大规模蝗灾,其危害之烈,远胜旱情,一旦成灾,禾稼草木,皆难幸免!”
写到此处,秦浩然笔锋一顿,脑中飞快运转。
给出具体的建议,鸭子是蝗虫的天敌之一!柳塘村最多的就是鸭子!现代就有利用牧鸭、牧鸡治理蝗虫的成功案例!
如果提前将鸭群大规模驱赶到可能发生蝗灾的滩涂、田间放养,让鸭子吃掉刚刚孵化的蝗蝻……
精神一振,继续奋笔疾书:
“当务之急,首在防蝗!侄有一策,或可一试。速将村中所有鸭群,无论大小,从即日起,尽可能多地赶往汉水沿岸已干涸之滩涂、附近干涸之池塘沟渠、乃至田间地头放养!
鸭子喜食虫蚁,正是蝗虫幼虫(蝗蝻)之克星!此事非同小可,可立即通知河口村、李家洼等合作村落,告知利害,请他们一同驱鸭治蝗!鸭子越多,吃掉之蝗蝻便越多,或能极大抑制蝗虫滋生成灾!此乃预防之上策,万勿迟疑!”
“其二,速查村中公仓及各家储粮、水井状况。若有馀力,立刻开始有计划地、低调地储备一些耐存放的粮食、食盐、药材。族中公产及县城酒楼收益,该动用便动用,不必吝惜。”
“其三,组织青壮,巡视田亩、水渠,尽可能保水、节水。若旱情持续,恐有争水之事,需早定章程,公平用水,避免内讧。”
“其四,此信阅后,可与三叔公、七叔公等族老密议,早做最坏打算。凡有花费,一切以保全族人、减少损失为上。
侄在省城,会继续竭力打探消息,若官府有确实防治之令或灾情有变,必再设法传信。银钱若有不足,可速来信告知。
侄在外一切尚安,望叔与族人万勿过于焦虑,保重身体为要。 侄 浩然 急书 天奉四年五月十七日”
写罢,飞快地将信纸折好,塞入一个厚实的信封,用蜡封口。
立刻转身,打开存放银票和散碎银两的匣子。他略一思索,数出五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便于携带和兑取。
做完这一切,才扬声喊道:“禾旺!禾旺!”
秦禾旺正在后院劈柴,闻声提着斧头跑进来,忙问:“浩然,出啥事了?你的脸色……”
秦浩然信件递到他手中,沉声道:“禾旺哥,听仔细了。天要大旱,而且很可能要闹蝗灾,非常非常严重!你立刻收拾随身衣物,准备回柳塘村,马上!”
秦禾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愣了一下:“我这就去收拾!怎么回?就我一个人吗?”
“我带你去城里的顺安镖局,雇请最可靠的镖师,走水路,日夜兼程护送你回去!”
秦浩然语速极快:“这油布包里的东西,是我写给守业叔的急信,详细说明了旱情和蝗灾的可怕,还有应对之法。另外,还有五百两银票!”
“五…五百两?” 秦禾旺手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长这么大,还没亲手拿过这么多钱!
“对,五百两,村里要组织人手挖蝗卵、要预备防治药物,要储备粮食,要维持秩序,要预防可能出现的疫病…哪一样不要钱?这五百两你带回去,亲手交给守业叔,告诉他,这是族里应急的钱,该花就花,不用省!一切以保住人、保住村子为上!”
秦禾旺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我明白了,信在人在,我这就去收拾!” 说完,转身就冲回自己住的小厢房。
秦浩然原本还想让秦禾旺顺路在武昌或沿途大码头采购一批粮食带回去,但转念一想,立刻出门去找相熟的同窗打听。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武昌城内外几家大粮行的米价已经悄然上涨了两成有馀,而且开始对大宗购买进行限制和盘问。
消息灵通的富户官绅,显然已经闻风而动。
秦浩然心中更沉,知道粮价飞涨,物资紧缺的日子恐怕不远了。只得放弃这个打算,催促秦禾旺尽快动身。
半个时辰后,秦浩然带着只背了一个简单包袱的秦禾旺,直奔武昌城内最大的顺安镖局。
镖局里果然也是一片异乎寻常的忙碌景象,柜台前围着好几个神色焦急的人在询问护镖事宜,伙计们跑进跑出,院子里已有几辆装好箱笼的骡车。
显然,早有人比他们更敏感。
秦浩然找到相熟的张掌柜,直接言明要护送一人返沔阳府景陵县柳塘村,愿出双倍酬金,要求派局里最得力的镖师,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
掌柜见是秦解元,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两位经验丰富,武功扎实的老镖师,一位姓赵,一位姓钱。
又当场联系了相熟的船家,定好一艘轻便快船,承诺顺风顺水的话,四日之内必到。
临行前,在镖局后院,秦浩然再次叮嘱:
“禾旺哥,路上一切听赵、钱二位镖师的,他们是老江湖,知道如何避开麻烦。不要好奇,不要管闲事,不要露财,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
信和银子,务必亲手送到守业叔手里!告诉他,我在省城会继续留意消息,若有变故,会再想办法通知。你们在村里,一切小心!保重!”
秦禾旺点头:“浩然你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把东西送到!你在外头,也要当心!省城…怕也不安稳了。”
目送着秦禾旺在两位镖师护卫下,匆匆赶往码头,背影消失在街角,秦浩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却并未轻松多少。
送信回去只是第一步,能否真的防住蝗灾,能否安然度过这场可能席卷湖广的大灾,仍是未知之数,还是要看官府如何应对。
秦思齐心事重重地返回楚贤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