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顾天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懒得再看坑中之人一眼。
他缓步走下高台,重新立于登天台边缘,俯视下方那一张张呆滞、震撼、狂热交织的脸庞。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皇道龙气的加持下,清淅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都起来吧。”
“朕的子民,不跪天,不跪地,更不跪这些,自诩超凡的所谓神明。”
“在这大干疆域之内,唯一值得你们跪拜的,唯有朕。”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狂热呼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武皇帝,天下无敌!”
声浪冲霄,几乎撕裂云层!
数万人的信仰,在这一刻凝聚为最纯粹的洪流,滚滚涌入顾天白体内。
他身后的洛曦,凝望着这一幕,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波澜。
她终于明白,顾天白为何要当着万民之面,施此雷霆之策。
他所求的,不止是胜利。
他所图的,是在众生心底,种下一颗“人可胜天”的信念之种。
他所要的,是彻底粉碎神明在凡人心中的至高地位,将自己的身影,深深镌刻进亿万灵魂深处。
这般手段,这般格局,早已超越寻常帝王之列,宛如一位行走人间的创世之主。
顾天白沐浴于这股信仰洪流之中,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他朝着深坑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来人。”
“把那条聒噪的蝼蚁,给朕拖上来。”
“别让他断气,朕的登天台,正好缺个守门的奴才。”
两位禁军统领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
脸上浮现出近乎狂热的激动与荣耀,仿佛接下了九天之上的敕令。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跃下登天台,疾冲向那幽暗的坑洞。
片刻后,在数万双目光的凝视之下,那个曾威压四方、不可一世的天庭战将,如今如一条垂死的野犬,被两名禁军左右架着骼膊,从坑中拖出,重重摔在登天台的石阶之下。
做完这一切,顾天白才缓缓将目光,落在那个自始至终紧抱着龙椅底座、瑟瑟发抖的青衣少女身上。少女察觉到那道视线,身体猛地一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怯怯抬首,泪痕遍布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惊惶。
“你叫什么名字?”顾天白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我叫……胡……胡灵儿……”她的声音微弱如蚊鸣,带着未干的哭音。
“胡灵儿?”顾天白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奉茶婢女了。”
“过来,为朕揉腿。”
胡灵儿怔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奉茶婢女?揉腿?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顾天白眉梢微扬,“朕赐你近身伺奉,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反应过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顾天白脚边,用那双仍在颤斗的小手,笨拙地为他按起了腿。
就在此时,被弃于石阶下的杨戳,悠悠转醒。
他刚睁开眼,便看见那个凡间帝王,正安然享受着他誓要缉拿的“逆贼”的伺候。
一股滔天的屈辱与怒火,直冲脑门!
“你……你竟敢!”
他想要挣扎,想要怒吼,可全身骨骼尽碎,神力被彻底封印,动弹不得。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眉心那道裂开的竖瞳之中,竟凝聚起一点微弱的血芒——
他竟欲燃烧神魂,将此地的消息,传回天庭!
“吵闹。”
顾天白甚至未曾侧目。
只是轻轻,跺了下脚。
“砰!”
一声闷响。
杨戳眉心的那点血芒,应声爆灭。
他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山再度碾压,“噗”地喷出一口金血,其中竟混杂着点点神魂残屑。
最后一丝希望,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彻底粉碎。
杨戳双目失神,头一歪,昏死过去。
顾天白做完这一切,才懒散地抬起眼,望向天空中那道正缓缓弥合的猩红空间裂隙。
他朝身后的洛曦,招了招手。
“曦妃,看戏看了这许久,朕口渴了。”
洛曦心领神会,素手轻扬,一套华美茶具凭空浮现,她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般开始煮茶。
顾天白又指了指脚下那个捶腿捶得满头大汗的狐族少女。
“灵儿,看清楚了。”
“往后,这奉茶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他缓步走回御座,大剌剌坐下,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无趣的消遣。
就在那道猩红裂隙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
顾天白那平淡如水的声音,悠悠响起,穿透空间阻隔,清淅地传入裂缝另一端。
“玉清真王?”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朕的登天台,还缺几名扫地的仆役。”
“让他亲自,滚下来应聘。”
话音落下,天空中那道狰狞的血色裂痕,仿佛不堪重负,剧烈一颤,随即彻底愈合,消失无踪。
苍穹复归澄澈蔚蓝。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神将降临的一幕,从未发生。
然而,登天台下那道深深的人形坑痕,以及那被如狗般拖出的天庭战将,正无声诉说着——方才一切,何其真实。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再度爆发,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为炽烈,更为虔诚。
若说先前镇压瑶池,是击碎了凡人心中对仙神的幻想;
那么此刻,将一位真正的天神踏于足下,则是彻底将顾天白的神座,高悬于万民信仰的至高之处。他是天!
他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顾天白却对脚下那汹涌澎湃的信仰浪潮置若罔闻。他缓步踱回御座,大剌剌地坐下,姿态慵懒而威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一转,落在身后那位始终静默煮茶的素衣身影上。
“曦妃。”
“替朕说说,那天庭,究竟是何物。”
洛曦执壶的手,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她抬首,清冷如霜的眸光,与顾天白那幽不见底的眼瞳相对。
正欲启唇。
顾天白却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皓腕。
洛曦身形轻颤,尚未反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之力,从原位拉起。
下一瞬,在满朝文武、万千臣民瞠目结舌的注视下——
那位曾凌驾九天、俯视古今的瑶池圣主,如今的大干曦妃,竟被顾天白轻描淡写地揽入怀中,安置于他的膝上。
“轰!”
这一幕,比方才镇压神将更令百官心胆俱裂。
轩辕敬诚与张巨鹿两比特老,几乎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当场晕厥。
当着天下人之面,将妃嫔抱坐膝前议政?
这……这成何体统!
简直将礼制视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