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只停留在那个狼狈不堪、扑至龙椅之下,紧紧抱住御座基座、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他笑了。
笑意里透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叛逆?”
他终于抬起眼,望向半空中那位身披金甲、冷峻如铁的杨戬。
修长的手指随意一点脚下的少女,动作轻篾得如同拨弄尘埃。
“从今往后,她是朕的侍足婢。”
话音落下,他俯视苍穹之上的战神,语气温度骤降,如坠冰窟。
“如今你想动朕之人,先问过,朕允也不允。”
“朕的侍足婢,你也敢碰?”
顾天白语调依旧慵懒,却似蕴藏天道律令,言出即法随。
刹那间,那股禁锢青衣少女、令其无法动弹的无形压迫轰然破碎。
半空中,杨戳那始终不动如山的冷厉面容,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三尖两刃刀嗡鸣震颤,刀尖迸射的神光撕裂云层,几乎要将整片天幕劈开。
“好一个下界凡帝!”
“狂妄无知!”
“既你执意寻死,本神今日,便成全你!”
滔天神威再赤裸裸,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朝着御座之上的顾天白,当头镇压!
他要用最凌厉、最霸道的方式,将这个胆敢亵读天庭尊严的凡人,连同其身下的皇座,尽数碾作齑粉!
高树露与王仙芝二人脸色剧变,体内真元催至极限,准备以性命护驾。
可就在此时,御座之后,那道一直安静剥着葡萄的素白身影,极细微地晃了一下。
洛曦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陛下。”
一道唯有顾天白能感知的神念悄然响起。
“此人乃天庭四大天王之一,玉清真王麾下首席战将,实力远超寻常天人。”
“他口中的‘叛逆’,臣妾若所料不错,应是出自另一大千世界‘青丘’的狐族后裔。此族血脉奇特,传闻与某处上古秘境的开启息息相关。”
青丘?狐族?
顾天白咀嚼葡萄的动作,未有一丝迟滞。
他所求的,正是如此。
棋局之上,棋子越多,才越有意思。
面对那足以压塌山岳、倾复江海的神威降临,他甚至连眼皮都未眨动一下。
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脚边那个瘫软在地、抱着龙椅底座、抖如落叶的青衣少女。
这丫头体内,确实潜藏着一股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奇异之力。
“凡人帝王!”
见自己倾注神威,竟仍被如此漠视,杨戳最后一丝耐性,已然断绝。
他凌驾虚空,眉心竖目神芒迸射,声如九霄垂落的天宪,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至高威压。
“见朕临御,竟敢端坐不动?”
“你便是此方天地之主?”
“跪禀!”
跪禀!
这二字如惊雷炸裂,轰然响彻在每一个人耳畔。
登天台下,数万匍匐于地的黎民与武夫,皆觉理所应当。
仙神令凡间帝君俯首,本是天理昭彰!
然而,御座之上的那位男子,却轻笑出声。
他终于咽下最后一颗葡萄,以丝绢从容拭手。
随后,他起身。
动作缓慢而随意,宛如一位在自家庭园中踱步休憩的贵胄。
可就在他挺直身躯的刹那——
天地骤变。
一股无法言喻、不可感知,却又真实存在、仿佛超脱万法之外的无上帝势,自其体内轰然觉醒!
嗡——!
苍穹,寂然无声。
风止,云灭。
那自九天倾泻而下、连高树露与王仙芝都难以喘息的恐怖神威,在这股帝威之前,脆弱如春冰乍裂,瞬息瓦解,踪影全无。
半空中,杨戬那张写满傲慢与冷峻的脸庞,第一次浮现出震怖与惊疑。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凌驾众生的神只。
而是一只蝼蚁,被沉睡巨龙睁开眼眸锁定!
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自八荒六合、古往今来、每一寸虚空间奔涌压迫而来。
“咔嚓……”
他身上那件由天界神铁铸就、足以抵御天人巅峰一击的银甲,发出凄厉哀鸣,裂痕蔓延,片片剥落!
“不……不可能!”
杨戬发出绝望嘶吼,疯狂催动神力抗衡。
眉心竖眼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华,妄图撕裂这片被帝威笼罩的领域!
然而,一切徒劳。
“噗通!”
在登天台下数万双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位自称天庭先锋、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神将杨戬,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虚空之中!
他身后那一列银甲天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尽数化作团团血雾,形神俱灭!
静。
死一般的沉寂。
天地唯馀顾天白缓步走下御座的细微足音。
他一步步前行,踏至登天台边缘,立于那名青衣少女身前——她蜷缩在龙椅旁,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他并未看她,而是俯视下方,那数万名已然石化、意识空白的子民。
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淅穿透灵魂深处:
“记住。”
“在这片疆土之上,朕,即是天。”
“神见朕,亦须伏跪。”
言毕,他才缓缓将目光,重新落在半空中——那个跪伏虚空、浑身战栗、眼中只剩无尽恐惧与羞辱的杨戬身上。
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现在,轮到你回话了。”
“天庭之神,见朕,为何不跪?”
跪了。
那个自称天庭神将、额生竖目、威震寰宇的杨戬,就这样笔直地,跪在了空中。
时间仿佛凝固。
登天台下,数万匍匐百姓与武者仰首瞠目,嘴巴大张,眼珠几欲脱眶。
他们的神识,已无法理解眼前这颠复常理的一幕。
神仙。
活生生的神仙——
跪了。
向他们大干的皇帝,跪了下去。
“咔……咔嚓……”
细微却清淅的碎裂声,自半空传来。
那是杨戬身上那件熠熠生辉的神甲,正在寸寸崩解。
他跪在那里,身躯剧烈颤斗——并非出于畏惧,而是体内神力正与那无形帝威进行最惨烈的对抗。
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络,皆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
他脸上,再不见先前的倨傲与漠然,唯馀扭曲至极的狰狞,交织着屈辱与惊惶。
他想站起。
他想怒吼。
他想将下方那个凡人帝王撕成齑粉。
但他不能。
那股威压,并非蛮力,它弥漫四野,仿佛这方天地本身,都在排斥他、镇压他。
他引以为傲的神体,足以劈山断海的神能,在这片疆域之中,竟沦为可笑的虚妄。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