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后的魔气不再狂涌外泄,反而悄然回缩,凝聚成实质。
每一次收缩,虚空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股压迫之力,竟比此前强横十倍不止!
大地之上,无论是大干子民,还是心怀叵测的江湖之士,皆感魂魄颤栗,仿佛下一瞬便会在这威势之下碾为齑粉。
“现在,轮到你了。”
天魔开口,声音冰冷,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然而,下一幕,却让全场之人几乎惊掉下巴——
顾天白,竟缓缓移开了视线。
他甚至未再看天魔一眼,仿佛那足以翻复天地的恐怖存在,不过是路旁的一缕虚风。
他的目光,越过了苍穹,落在下方。
落在那个刚刚挣扎起身、满身血污、正欲化作血光遁逃的鸠摩罗什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天魔脸上的平静瞬间冻结,那双如星辰般深邃的魔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继而,怒火滔天。
被无视了!
她,堂堂天魔,竟被一个凡人,一个蝼蚁,彻底无视!
鸠摩罗什此刻肝胆俱裂。
他感受到顾天白的目光,那道注视,比天魔的威压更令他窒息。
他毫不迟疑,疯狂燃烧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虹,欲撕裂虚空而逃。
“朕让你走了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不在耳边,而在灵魂深处响起。
嗡——!
那道血虹在半空中猛然顿住,诡异地停滞于虚空,无法寸进。
四周空间未曾禁锢,风依旧流动。
可他自身,却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虫豸,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一缕无形刀意,不知何时已悬于其眉心。
无锋,无煞,却让他感到自己的神魂、肉身、乃至过去未来的一切因果,皆已被这道刀意彻底锁死。
天帝踏光阴!
只消顾天白一念,他便会从世间彻底抹除,不留分毫痕迹。
“不……”
鸠摩罗什连悲鸣都无法发出,只能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的佛心,于此一刻,彻底崩塌。
“你引天魔入世,背弃佛祖,只为满足私欲。”
顾天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响彻龙城内外,清淅传入每一人耳中。
“你以为,朕不知你们佛门在神武塔下,暗掘了一条通往何处的秘道吗?”
此言一出,幸存的佛门弟子人人色变。
他们震惊地望向鸠摩罗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神武塔下的隐秘,乃佛门最高机密,唯有历代方丈方可知晓,他……他如何得知?
“你……你胡说!”
鸠摩罗什终于能够发声,却只是沙哑的辩驳。
顾天白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讥讽与冷漠。
“看来,你还妄图遮掩。”
他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握。
刹那间,一道光幕凭空浮现,映照于众人眼前。
光幕之中,赫然显现一座幽深的地窟。
地窟深处,一座庞大的祭坛之上刻满了邪异的魔纹,祭坛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旋涡正释放出令人窒息的阴秽之气。
数道身披佛门袈裟的身影跪伏于前,低头膜拜,口中默念着不可听闻的咒语。
画面无声,但那股背弃正法、堕入邪途的意味,却如利刃般刺穿每一位佛门弟子的心神。
“不……这不可能……”
“方丈师兄,这一切究竟是何缘由!”
“我们所信奉的,到底是佛光普照,还是魔影重重?”
残存的佛门弟子彻底动摇,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顾天白以最无情的方式碾为齑粉。
“噗!”
鸠摩罗什望着那光幕,心神崩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隐秘,在对方面前不过儿戏,被轻易揭穿,无所遁形。
他败了。
佛门,也亡了。
眉心那道悬而未落的刀意,又逼近一分。
死亡的寒意,如同深渊潮水,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吞噬。
“陛下饶命!!”
鸠摩罗什再不顾什么佛门威仪,什么得道高僧的名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顾天白的方向,狠狠叩首。
“贫僧悔过!愿献佛门全部典籍秘要!只求陛下慈悲,留我残生!”
一下,两下,三下……
昔日执掌佛门、号令天下的至高之人,此刻如同乞怜的蝼蚁,在尘埃中磕头不止,涕泪横流。
目睹此景,四野寂静无声。
大干百姓眼中浮现出快慰,而江湖群雄则从心底泛起寒意。
这位干帝之手段,远比其绝世武力更令人胆寒。
杀人,更要诛心。
顾天白静立原地,面容无波,仿佛在看一具早已注定结局的枯骨。
良久,他才缓缓启唇。
“死,太便宜你了。”
话音落下,他屈指轻弹。
一道金光破空而入,没入鸠摩罗什体内。
“啊——!”
鸠摩罗什发出凄厉哀嚎,他清淅地感知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浑厚内力,如同溃堤江河,疯狂流失,转瞬之间荡然无存。
丹田破碎,经脉寸断。
仅在一息之间,他便从陆地神仙,沦为连凡夫都不如的废人。
“朕,废你修为,囚你于神武塔底,日日诵经,为你佛门所犯之罪业谶悔。”
“让你亲眼见证,没了你们这些蠹虫,这天下,将如何迎来太平盛世。”
顾天白之声,为鸠摩罗什的命运落下最终定论。
做完这一切,他再不看地上那团烂泥般的身影。
高树露、邪皇、袁青山等人会意而动,立即上前,肃清残馀的佛门逆党。
顾天白的身影,缓缓升腾而起。
杂念已除,尘埃落定。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尊自始至终悬浮于高空、被他长久忽视的天魔身上。
天魔脸上的怒意已然消散,唯馀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凝视着顾天白,宛如注视一头最值得玩味的猎物。
顾天白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平静的声音,第三次响彻天地:
“好了。”
“现在,轮到你了。”
天地间,最后一缕声响也归于沉寂。
风止,云滞,就连远处龙城百姓的喧哗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掐灭。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情愿与否,皆被牢牢钉在天空中的那两道身影之上。
顾天白再次说出那句话。
“好了。”
“现在,轮到你了。”
这一次,天魔那张完美无瑕的容颜上,再无任何情绪流转,唯有一片如深渊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