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仆射刀势转换之间的停顿,正在急剧缩短。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落下之际,下一刀便已升起,连绵不绝。
更可怕的是那刀锋所携之力。
前几刀,谢观应尚能从容化解,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
可到了第四刀,他体内的真气竟已开始震荡。
“叠劲之术!”
谢观应眉头紧锁,惊声低吼。他虽非初涉江湖之辈,却也一眼认出了南宫仆射刀法的精髓。
“哼,且看老夫破你此招!”
谢观应冷哼一声,正欲反手出击。
“刷!”
第五刀已至。
护体真气猛然一颤,谢观应的动作顿时凝滞。
“怎会如此?”
未及回神,第六刀已以更疾之势轰然降临。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谢观应面上终于浮现出惊惧之色。
而此刻他才惊觉——对方的刀光不仅封死了他的进攻路线,更将所有退路尽数封锁。
第七刀,护体真气彻底碎裂。
第八刀,身上划开第一道血痕。
第九刀,掌中承载气运的破碗应声化为粉末。
第十刀,周身真气尽毁,丹田气海如遭碾磨,崩散成空。
“不,不!南宫,女儿啊……我是你父亲,我是你亲生父亲啊!”
“你血脉里流的是我的血,我才是你唯一的至亲!饶我一命,求你饶我一命!”
听到这声哀嚎,南宫仆射的刀势微微一顿。
谢观应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希冀的笑容。
可转瞬之间,南宫仆射的声音如寒冰刺骨,将他推入深渊。
“亲人?我确实有了一个,可惜,从来不是你。”
南宫仆射抬眸望了望天际,唇角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一刀,便送你归尘。”
刀光横掠,细雨纷飞,凄迷如画。
正是当年顾天白所演的红袖刀法。
就在南宫仆射的绝杀之刀即将落下的同时——
另一处战场,也已接近终结。
大阵之中,铁浮屠全军复没,北凉将士尽数倒下,唯馀陈芝豹一人,浑身浴血,拄着长枪,单膝跪地。
“你赢了。欠叶白夔的,欠你们叶家的,今日……我还清了。”
“你也配说这句话?”
一身戎装、面色冷峻的叶灵儿缓步而出,身影显现。
“记住了,这一切,是我叶灵儿亲手夺回。”
“此刻开口,是想引我靠近吗?”
“可笑。”
“放箭!”
陵州与丰州,相较北境的幽州、凉州而言,
在幅员上足足少了近半。
于边境击溃陈芝豹所率之军后,
顾天白当即挥师挺进,长驱直入陵州腹地。
叶灵儿毫不尤豫地让出指挥之权,与南宫仆射一同依偎进顾天白的怀中。
压抑了整整二十载的仇恨,终在今日得以宣泄。
无论是叶灵儿,还是南宫仆射,心绪皆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尤以南宫仆射为甚。
谢观应纵然冷酷绝情,终究是她血脉相连的亲父。
事实上,在最后关头,顾天白本欲代她出手。
然而南宫仆射似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意。
那一瞬抬头凝望,目光中分明透出拒绝之意。
紧接着,便是那一刀——凄婉而决绝。
既是斩断宿怨,亦是与过往抉别。
此刻,两名女子一左一右,静静地倚靠在顾天白身侧,
万籁俱寂,唯有呼吸轻浅。
顾天白能清淅感知她们内心的波澜起伏,
却也从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无论叶灵儿或南宫仆射,心境皆已迈上新阶。
尤其南宫仆射,论武道天赋,远胜叶灵儿良多。
此番因果了结,前路再无羁拌,武道通途已然铺展于眼前。
大军疾行如风,势不可挡。
陈芝豹所集结之兵力,已是陵州境内全部战力。
既已被彻底击溃,此后沿途,顾天白未遇任何抵抗。
这是顾天白第三次踏入北凉疆域。
第一次,得胜班师,穿境而过;
第二次,幽凉已归其所有,乘虎夔掠空飞渡,不过匆匆一瞥;
如今是第三次。
相较昔日景象,
今日之北凉,已然大不相同。
行军途中,并非全然不见百姓踪影。
可所遇之人,眼中再无往日的桀骜与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惊惧。
原因,顾天白心知肚明。
只消一看这些百姓的模样,便能了然:
面色青灰,形销骨立,几无人形。
昔日北凉四州供养三十万铁骑,虽艰难维系,尚可支撑。
明有徐骁镇守,暗赖离阳输送粮秣,百姓纵不能富足,温饱尚可维持。
而今,军队虽减半数,辖地却缩水过半。
且为应对内忧外患,徐风年与陈芝豹接连扩兵,征役不止。
北凉本就缺粮,加之离阳方面因赵凯克扣,粮草不仅质劣,数量亦仅够将士勉强果腹。
如此情形下,徐风年等人岂会顾及黎民?
反而加紧搜刮民间存粮,以充军需。
幸而时日尚短。
若再拖延半月一月,丰、陵二州恐将尸横遍野,乃至易子而食。
北凉百姓素以剽悍、尚武着称,
但他们并非愚昧无知之徒。
若换作徐骁在世,凭其数十年积威,或尚能维系统治,蒙蔽人心。
可徐风年既无其父之威望,亦无其父之仁心。
事实上,如今丰、陵两地百姓,早已与北凉徐氏离心离德。
顾天白并未停下脚步去安抚民众。
此类事务,自有后续人员处理。
况且,眼下百姓如惊弓之鸟,
若他率大军驻足停留,反会加剧其恐慌。
此时,他们已越过陵州边界,进入丰州境内。
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厮杀之声。
对于北凉的全面攻势,他早有部署。
当叶灵儿发起突袭之时,
镇守凉州北方的顾惜朝亦同时南下;
而此前随阴阳师邹道德穿越蜀地、深入南诏剿灭隐匿少林势力的林字部,亦可由蜀地北上夹击。
三路并进,以雷霆之势扫荡两州。
区区两州之地,十几万溃散残军,
顾天白自不愿耗费过多时日纠缠。
更何况,北凉最具威胁的陈芝豹与铁浮屠,已然交由叶灵儿处置。
如今命顾惜朝与林字部共攻丰州,已是给足徐风年颜面。
当然,如此布局,亦有一层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