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
此刻追随顾天白身后的三十六骑,既非大雪龙骑,亦非旧日十八骑。
而是破茧而出、真正降临尘世的——蚩尤鬼面骑!
“轰!轰!轰!”
虎夔所散发的滔天凶威,
加之蚩尤骑周身弥漫不散的凛冽杀气,
使得沿途生灵无不退避三舍。
哪怕空中飞鸟,稍感气息波动,也即刻振翅远遁,不敢靠近半分。
顾天白此次南下,并非前往他地,目标直指离阳。
离阳的大乱,已然全面爆发。
燕勒王与靖安王几乎同时举兵,剑指太安。
北境胶东王、淮南王亦纷纷异动,或起兵反叛,或假意勤王。
整个离阳江山陷入一片混战,四分五裂。
这正是顾天白筹谋已久的棋局,他怎会缺席?
但他此行并未动用大军压境,仅率蚩尤骑轻骑突进。
原因极为简单——无需动用。
若只想以兵力碾压,顾天白根本不必费尽心机布局多年。
以离阳现有军力,根本无法阻挡他的铁蹄推进。
他之所以步步为营,深谋远虑,实则另有图谋。
北莽地广人稀,根基尚浅,诸多弊端需岁月弥补。
而离阳富庶繁华,早被他视为未来的根本之地。
如此膏腴之土,若毁于战火,化作焦土,实在可惜。
眼下局势,却正合他意。
各大藩王连同新帝赵凯,皆将主力汇聚于太安城下。
数十万大军杀得血流成河,俨然一副不死不休之势。
这种局面,正是顾天白所乐见。
只要战火局限于太安一地,哪怕他们将城池夷为平地,他也毫不在意。
而他此行的目的,便是亲手终结这场乱局,
收拢这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至于离阳其馀疆域,顾天白早已安排妥当。
眼下,两辽、一河、雍州,乃至益州等地皆已暗潮涌动。
而离阳各处因主力兵马被大量调离,不难预料,根本无力遏制顾天白的布局。只是由于顾天白有意收敛锋芒,才未掀起太大波澜。
此番顾天白亲赴前线,目标直指最关键的所在——太安。
此处乃是整个谋划的内核枢钮。
为了将离阳彻底纳入大干版图,实现完美集成,
他足足隐忍至今。
自然不容任何闪失。
更何况,此事绝非他人可代为执行。
新近归附的李靖、苏定方二人,统军之才毋庸置疑。
应对离阳现有的兵力,取胜可谓易如反掌。
但顾天白所图,从来不止于战场胜负。
纵然李靖二人骁勇善战,也终究无法胜任此次任务。
“不是去太安吗?为何突然向南偏行?”
南宫仆射发问,此行她依旧随侍顾天白左右。
“无需心急。赵衡与赵炳各怀盘算,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广陵军的,且让他们先斗着。”
“即便太安城破,也无妨。我的布置早已落子定局。”
“他们纵然跳得再高,终究逃不出我的掌控。”
“先绕一段路,顺道见一个人。”
“见人?”
“到了你便明白了。”
顾天白淡然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一行数十骑,如疾风掠野,迅速向前驰去。
离阳,太安!
皇宫深处,一名身披龙袍的青年正独坐龙椅,神情恍惚。
“陛下!”
“啊,大师傅,您来了!”
赵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寒喧过后脸色骤变。
“大师傅……可是城头告急了?”
此时的赵凯,内心实则万般憋闷。
那曾无数次觊觎、连梦中都不敢深想的皇位,竟一夜之间落到自己头上。
本应是天降鸿运!
可世事偏偏如此荒诞。
登基尚不足两日,燕勒王赵炳、靖安王赵衡的大军便已自南北夹击而来,
倾刻间将太安围得水泄不通。
转眼之间,这位刚刚登临至尊之位的帝王,已然沦为笼中困兽,动弹不得。
这般从云端跌入泥沼的落差,换作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陛下请宽心,有广陵王亲自镇守,叛军目前尚不能攻入皇城。”韩貂寺轻叹一声,出言安抚。
“那就好,那就好……”赵凯低声呢喃。
“但陛下,长此以往,终非良策。所谓久守必溃啊。”
“勤王诏书可有回音?”赵凯急切追问。
“淮南王与胶东王已有答复。”
“然而这两位王爷实力不及赵衡、赵炳,即便前来援救,结局仍难预料。”
“另有一点,陛下亦须提防。”
“如今城中兵马,无论是广陵军还是京师御林军,皆由广陵王节制。”
“广陵王对先帝确属忠心耿耿,但先帝已逝,其心中是否生变,谁也无法断言。”
赵凯浑身一震。
他虽素有野心,却从未接受过正统皇子的帝王教育,权谋之术一窍不通。如今骤逢巨变,早已方寸大乱。
“那……大师傅以为该如何是好?”赵凯急忙问道。
韩貂寺闻言眉头微皱。
若论杀人灭口、清除异己,他自是驾轻就熟;
可眼下这般朝堂博弈,却非其所长。
“陛下或可召见御林军统领齐神策。此人于军中声望颇高,若能拉拢,或可牵制广陵王之势。”
“好,好!就依大师傅之计行事。”赵凯连连点头。
韩貂寺拱手称是,旋即又露出迟疑之色。
“大师傅还有何事?”
“陛下近日……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恩?并无异样。”赵凯摇头,“大师傅为何突然如此发问?”
韩貂寺目光微闪,缓缓开口:
“先帝临终之际,最后一句话,意味颇为蹊跷。”
“我总觉得,他在弥留之时,发现了极为要紧之事。”
听到此处,赵凯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一幕场景。
狰狞的面容,猩红的双目,尤其是那目光深处竟透出浓烈的怨恨。
而这股恨意所指向的,竟是他——赵凯。
想到此处,赵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大师傅多虑了,想必是父皇临终时神志恍惚所致,朕并未察觉自身有何异常。”
“但愿如此。”韩貂寺轻叹一声。
然而,两人并不知晓,在他们谈论此事之际,
皇宫地底某处幽暗之所,
一名面相年轻的太监正睁眼凝视虚空。
“转瞬之间,离阳竟已步入这般境地?”
“诸候反叛,社稷倾颓?”
太监摇头低语,眼中却无半分悲戚,反倒满是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