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骤然响起一声充满凶煞之气的咆哮,如雷霆般滚滚压落。
街巷之间,田亩之上,城池内外,所有人皆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
刹那间,无数双眼睛呆滞凝望,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巨兽横空掠过。
“那是虎夔?”
“不可思议,世间竟真有此等异种,更被人驯为坐骑!”
城巅之尖。
一位身披羊皮短袄的独臂老者,懒散倚靠在石狮旁,嘴角含笑,低声感叹。
“好福缘,好机运啊!不知是何等人物,竟能如此,连老夫都忍不住心生艳羡。”
虽只惊鸿一瞥,但他看得真切。
那虎夔背上端坐一名青年,怀中还揽着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般奇遇,任谁见了都会心头微热。
宛如街头你正蹬着共享单车,忽而一辆顶级跑车呼啸而过,驾车之人不仅英挺非凡,臂弯里还环着绝代佳人。
若非李淳罡历经二十年沉浮,早已淡泊名利,此刻怕也难掩眼中羡慕之色。
“是……是顾天白?”
“真的是顾天白?”
“他……他竟来了丰州?”
“莫非……是要对北凉动手了?”
正当李淳罡摇头轻笑之际,城中已接连爆发出阵阵惊呼。
李淳罡虽从未与顾天白谋面,但此前顾天白曾率玄甲铁骑浩荡穿越北凉,声势惊人。
北凉诸多百姓将士,皆亲眼目睹其风采。
此刻再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顿时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如今的北凉早已如惊弓之鸟,别说顾天白亲临,便是其麾下一兵一卒出现在边境,也足以令全城惶惶不安。
“顾天白?”
就连李淳罡也不由心头一颤。
猛然起身,警觉地望向天空。
尽管他方才出世不久,但顾天白之名,如今在整个离阳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独掌北疆,武道通神。
此人无论军略还是武艺,皆如重山压顶,令离阳难以喘息。
纵使李淳罡素来孤傲,听闻其战绩之后,心境亦难再平静如初。
“难道真的要对北凉出手了?这才太平了几日?”
李淳罡低声呢喃。
然而,在众人或震惊、或恐惧的目光中,那空中身影并未停留片刻,一路向西疾驰,转瞬便已飞离丰州疆域。
“往西?竟是要离开离阳?”
李淳罡轻声自语。
能察觉这一点的,自然不止他一人。
“顾……顾天白离开离阳了?”
很快便有人失声惊呼。
但一时之间,并无人应和。
不知多少人仍死死盯着西方天际。
一刻钟,两刻钟……直至半日过去,顾天白的身影依旧未现。
“呼……”
“呼……”
无数人几乎在同一时刻长舒一口气。
“天啊,太好了!顾天白真的离开了离阳!”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城池。
而在这一片欢腾之中,却夹杂着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显然,有人心思各异。
此时,丰州城最内核之处。
徐风年对此毫不知情。他正静坐于一间隐秘密室之内,对面坐着一位双目紧闭的老道人。
“你是故意如此行事的?”
与此同时,丰州以西,虎夔腾空疾行,南宫仆射忽然开口。
若只为前往大明,本可自凉州直趋西方,无需特地绕道丰州。
至于震慑北凉?如今的北凉,尚不足以成为顾天白立威的对象。况且,顾天白也并非那种无的放矢之人。
“不错。”顾天白淡淡回应,“借北凉之口,将消息传遍四方。”
“毕竟若我一直都在,有些人恐怕还不敢轻举妄动。”
“也算是给众人一个机会吧。”
南宫仆射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用多想,她便知道这男人又在暗中设局了。
不过这些事她也懒得计较,晃了晃脑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便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南宫仆射忽然睁开了双眼。
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息波动惊动。
可当她环顾四周时,却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虎夔仍在空中疾行,她依旧倚靠在顾天白怀中。
但以她的修为,绝不会轻易出现感知上的错觉。
“无妨,方才路过烂陀山,我散出一丝气息,引动了其中某位高人的感应。”顾天白轻笑着解释。
“烂陀山?是六珠菩萨?”
南宫仆射立刻开口,提到烂陀山,最负盛名的自然是那位六珠菩萨——以女子之身证得大金刚境界的存在。
顾天白摇头轻笑:“这位比起六珠菩萨尚且更胜一筹。况且,六珠菩萨早已离开烂陀山,北上大干去了。”
南宫仆射顿时露出困惑之色。
“此人并非烂陀山门下,亦非当世之人,只是隐居于此罢了。你应该听说过他——百年前逐鹿山那位。”
“什么?是他!他还活着?竟藏身于烂陀山?”
南宫仆射失声惊道。
“不必介怀。一旦入了佛门,哪怕将来顿悟出关,重归江湖,也不再是昔日之人了。”
话音未落,虎夔已破空而下。
连绵山峦、蜿蜒江河如电光般向后飞逝。
又不知过了多久,
庞大的异兽终于落地。
显然,他们已进入大明疆域。
然而刚一落定,
远处便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尊上,顾……刀仙,请等一等……”
清亮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急。
“追得倒是够快。”
来人正是上官海棠。
须知顾天白所乘乃是虎夔,即便途中于凉州停留数日,速度依然远超常人。
而上官海棠竟能如此迅速追至,显然是拼尽全力,极可能日夜兼程未曾停歇。
转眼之间,她已出现在二人面前。
此刻的上官海棠,模样颇为狼狈。
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发丝紧贴脸颊与颈侧,不住滴落水珠。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更甚者,湿透的白衣紧贴身躯,已然近乎透明。
只一眼,南宫仆射便羞红了脸,迅速扭过头去。
“上官庄主,铁胆神侯交代的任务你已完成,何必还追随顾某?”
顾天白神色如常,嘴角含笑,目光却毫不避讳地扫过眼前之人。
上官海棠从不愚钝。
几乎在南宫仆射别开视线的瞬间,她便意识到自己的窘境。
脸颊霎时染上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