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兰圣殿。
一座由灰白巨石堆砌而成的大型宫殿群。
相比起天南建筑的精巧。
此处虽是略显粗犷,但却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由于战事临近的缘故,此时圣殿周遭尽是来回穿梭的法士。
或是运送物资,或是集结好队伍赶赴前线战场。
各种呼喊喝声充斥期间。
但相比起外围的吵闹,圣殿内部却是异常安静,来往之人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这时,圣殿最中心处的议事大殿内。
两方人马相对而坐正商量着什么事情。
一方尽皆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
另一方则是三男一女。
分别是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黝黑干瘦的老者,以及一位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
女子则身着墨绿衣衫,手臂赤裸,白淅赤足上拴着两只金色铃铛。
其面容虽是秀美,但眉宇间却是有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煞气,眸光流转中不时有着冷光闪过。
“未曾想此番贵宗大长老竟也能答应前来,倒真是让仲某受宠若惊。”
中年儒生一脸笑意的说道。
此话一出,绿衫女子和另外两人面上也不约而同的露出笑意。
只要这位名震大晋的阴罗宗大长老一到。
战事走向自不必说。
他们慕兰人赢定了!
闻言,居中而坐的黑袍男子略微扬起下巴。
对于他们阴罗宗来说,慕兰与天南这等小地方。
就连灵气中都充斥着穷酸。
若不是没办法,他们是真不愿来。
“大长老能来此,也是碰巧将大晋那边事务处理完毕,静极思动出来看看,否则,光凭你们那数次邀请,可是请不动他的!”
“另外,若不是本宗圣物鬼罗幡受损,且在大晋大量收集生魂,会引得正道那些家伙纠缠,本宗是绝不会掺和到你们慕兰人与天南修士的战争中去的。”
“因此,贵族答应本宗之事,可莫想着反悔,须知,大长老可不似房某这般好说话。”
说完,黑袍男子不轻不重的敲击了几下扶手。
又声音怪异的笑了两声。
也不知是在提点还是在威胁。
中年儒生面色一滞,在其身旁的枯瘦老者却是笑道:“房兄放心,只要贵宗能助我族夺下天南,区区几个凡人国家而已,又值得了什么!”
说到这,枯瘦老者忽的话锋一转。
“不知此前托房兄打听那温天仁根脚一事,大晋海外修仙界那边,如今可有了回音?”
他们慕兰人能请到大晋阴罗宗这个帮手,那温天仁若真也是出身大晋,那说不得也能引来一些人。
这才是他们需要提防的。
“温天仁。”
黑袍男子话语声一顿,似是在思索一般,过了片刻,他才语气随意道:“大晋海外何其广漠,仅凭一张画象,想找出那人的背景可不容易,料想其不是哪位老怪物的嫡传就是他地修士冒名顶替的,日后交战时诸位若是心有忌惮,可将此人交予我阴罗宗。”
“这——”
四人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互相望了了一眼。
见此情形,黑袍男子轻拍扶手从木椅上站起,在殿中缓踱几步,回头道:“实不相瞒,此人所修魔功与本宗的天刹真魔功有些相仿之处,这也是大长老来此的一个缘由。”
“原来如此!”
枯瘦老者微微颔首,心中已是了然。
此前潜伏于天南的内应,曾传来一颗留影珠。
其内记录了温天仁因玄天仙藤被毁,唤出六道魔影愤而迎战合欢老魔的画面。
这颗留影珠,阴罗宗之人也看过。
有何目的,自是明摆着的。
不过这样也好!
“既如此,那人便交予房兄应对,我等四人到时也可策应!”
枯瘦老者笑道。
黑袍男子点头应下。
但下一瞬,他忽的转头向殿外看去。
枯瘦老者一怔,随即也将神识探出,但却丝毫未察觉出什么,不禁目露疑惑:“房兄?”
“无妨,是本宗大长老到了。”
黑袍男子背对众人微一抬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此言一出,对慕兰方的四人来说,无异于惊雷在耳边炸响。
干老魔来了?
在哪儿?
枯瘦老者压下心中惊恐,站起身语带试探道:“既是乾道友到了,我等不妨出去迎一迎。”
“不必了!”
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下一瞬,五道仿若轻烟般的灰白色人影蓦然出现在大殿中。
见此情形,殿中所有人尽皆站起。
一众黑袍修士们语带躬敬,躬身行礼。
“我等见过大长老!”
立于殿中的黑袍男子也颇为躬敬的叫了一声师兄。
与阴罗宗诸人不同的是。
慕兰方四人眸中尽是藏不住的惊意。
这人的踪迹,他们竟一点都发现不了!
而就在这时,五道白影最中间的那个,忽的双手掐诀,周身灰蒙蒙光芒一闪后,一个灰气遮面的人影,形似鬼魅般地出现在一把椅子上。
见此情形。
枯瘦老者压下心中惊惧,面上挤出笑意冲着干老魔拱了拱手。
“见过乾道友,老夫姓祝,这是”
枯瘦老者将身边几人都介绍了下。
对此,干老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语气淡漠道:“老夫此来,两件事。”
“其一是那温天仁。”
“其二,此前你等给出的条件不够老夫出手,还需往上加!”
还需往上加?
枯瘦老者闻言神色微变,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只得硬着头皮道:“乾道友还需何物,不妨明言。”
干老魔一点也不在乎眼前这些人的想法,直接道:“除了日后战事中修士死后的生魂归我阴罗宗,你们慕兰法士的生魂也得归我阴罗宗,另外”
“这怎么可能?”
中年儒生不等干老魔说完,便厉声打断道。
“恩?”
干老魔转头冷冷的看着中年儒生,面上灰气中募然跳出两支幽暗的火苗,周身立时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阴森寒气。
见此情形,一众阴罗宗修士也目露寒芒。
大殿中的氛围立时变得凝重异常。
“咳咳,乾道友莫怪,我等只是担心收集我法士生魂一事被下面人知晓,我等不好弹压罢了,乾道友还请继续说。”
枯瘦老者假意咳嗽两下,不得不出来打圆场,而后又眼神示意了下身侧三人。
见此,中年儒生只得强压不满坐了回去,其馀二人也是眉头紧锁。
干老魔目光在几人面上略过,扯了扯嘴角。
“另外,你等还需发动凡人之间的战争,以此让我阴罗宗收集更多生魂。”
听了这话,中年儒生等人虽是心中更加不满,但却没再表现出来,而枯瘦老者则皱眉道:“乾道友,我等不是已答应贵宗,在等夺取天南后,将三个凡人国度交予你们,为何还要再多次一举?”
“多此一举,那可未必?”
干老魔微一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
“我阴罗宗既然出手了,那无论此番战事结果如何,我等定是要先将好处拿到手的!”
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那若是诸位见战事不顺,临战脱逃,弃我慕兰于不顾,到时又该如何。”
说话之人赫然便是那位绿衫女子。
闻言,黑袍男子笑了几声接话道:“这一点乐上师大可放心,只要你慕兰一方死战不退,我阴罗宗定跟随到底”
。
“死的人越多,本宗收集到的生魂才会越多,诸位应是明白的。”
听了这话,慕兰一方四人面色尽皆难看至极。
道理确是如此。
但如此交易将他们置于何地!
“怎么,诸位不想打了?”
“那也无妨,本宗也可去其他地方收集生魂,只可惜日后的慕兰草原还属不属于你们慕兰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黑袍男子似是叹惋般地摇头说了一声,随后便回至座位上。
倾刻间,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
殿中终于响起一道声音。
“既如此,那便依乾道友的吧。”
枯瘦老者说完这句话后,无力的垂下手。
眼下面对实力愈发强横的死敌突兀族,他们慕兰人若不想被灭族,唯一的退路便是侵占天南领土。
若是战事顺利,成功入主天南,说不得借着天南的富饶,他们慕兰人还能再打回去!
而在枯瘦老者说完后,其他三人也未发一言,似是认命了一般。
见此,黑袍男子出言宽慰了一句。
“诸位道友放心,既是房某师兄都来此了,这场战事有胜无败!”
此话一出果然颇有效果。
枯瘦老者略显浑浊的眸子蓦然闪过一抹亮光。
眼下己方顶层战力高于天南太多。
怎能未虑胜先虑败!
念及此,他从座椅上站起,朝干老魔拱手,语气诚挚道:“此战多仰仗乾道友了。”
对此,干老魔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忽的飞至议事大殿门口。
一个黄衣男子拾阶而上。
那急迫的步伐看的枯瘦老者等人皱眉。
“启禀神师,圣女,有一队天南元婴期修士莫名闯入我慕兰草原,并且其中一名修士大败我天风部穆上师,使其肉身尽毁,只留元婴重伤而回!”
黄衣男子大声说着,并且双手将一块蓝色玉简举过头顶。
闻言,枯瘦老者抬手将蓝色玉简招至身前,略一浏览过之后,又将其传了出去。
不多时,殿中所有人都已知晓不久前所发生之事。
“这伙天南修士鬼鬼祟祟来我族之地,莫不是要效仿前事?”
中年儒生皱眉道。
此前正魔两道得的那株玄天仙藤,就是在慕兰草原边缘处的秘境中发现的。
“无论有何事,既是敢来,那就都留下吧!”
枯瘦老者眼中一丝厉色闪过,语气冰冷至极,随即他又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哪位去一趟?”
眼下他还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干老魔,自是没有功夫的。
然而还不等三人开口应下。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说话了。
“老夫对天南了解不多,正好去搜魂一番。”
干老魔话音落下,也不给枯瘦老者等人答应或拒绝的时间,便身形一晃,形如一道青烟般融入五道灰白色人影中。
眼见这般,枯瘦老者等人只得点头应下,同时心内也是一喜。
这干老魔收钱就办事。
嗯还不错!
这时,只见枯瘦老者手掌拂过腰间,而后一块黑色令牌飞至灰白人影身前。
“乾道友,持此令牌可调动诸部人手探明那些人的方位。”
“恩”
其中一道灰白人影接过令牌,而后五道身影化作灰烟,转瞬间消失不见。
另一边,南陇侯探宝小队在经过一番波折之后,终于重新聚齐,而后便沿着草原边缘一路向西,直至半日后在一处光秃秃的小石山前落定。
见着貌不惊人,甚至还有些丑的小山。
韩立等人都面露讶色。
而南陇侯对此也不多做解释,与云姓老者对视一眼后,各从怀中掏出一面数寸大小的小旗出来。
两人口中念念有词,玄奥晦涩的咒语声从二人口中发出。
与此同时,其手中小旗光芒越来越盛。
下一瞬,小旗同时从二人手中飞出,没入石山两处。
片刻后,小石山所处范围之内,地面忽的开始震颤起来。
而后随着震颤幅度越来越大,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纹自山体表面出现,并且裂纹中还有着白色灵光射出。
见此情形,韩立等人面上不约而同的展露些许笑意。
终于到地方了!
“终于到地裁了,可让温某一阵好等。”
这时,一声淡笑蓦然上石山上裁响起。
“开么?”
包括韩立在内的众人,立时面色巨变的抬首看去,并且都将护身法宝挡在身前。
下一瞬,只见众人头顶上裁的空间中忽的生起一阵涟漪波动,而后两道被乌光包裹着的人影出现。
男子唇角噙笑,一身鎏金紫袍。
女子风姿卓约,冰肌玉骨,略带婴儿肥的白淅玉容轻轻贴在男子肩头,显得无比亲昵。
“温道友!”
南陇侯几乎是从牙齿挤出这三个字,面色铁青。
其他人面上也是复杂至极。
难以置信,愤怒,木然,畏惧
不一而足。
而这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韩立。
但韩立却也不做解释,淡漠以对。
“呵呵,南陇道友大张旗鼓的神识邀战,当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温天仁唇角掀起一丝冷笑,牵着宋玉,缓缓降至众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