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帝国那支浩浩荡荡、由皇家骑士团护送、明面上风光无限的前往武魂城的队伍不同,另一道身影,却选择了提前、孤身、隐秘地踏上了通往武魂殿的道路。
玉小刚。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袍,面容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和连日心力交瘁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唐三在晋级赛上暴露昊天锤,重伤濒死,小舞失踪,史莱克学院风雨飘摇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尤其是在唐三身上,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双生武魂!蓝银草与昊天锤!这是打破武魂限制,创造奇迹的可能!然而,双生武魂的修炼之法,尤其是如何让第二武魂附加魂环而不爆体而亡,一直是魂师界的禁忌和谜团。世间若说还有何人可能知晓,甚至掌握此法,那便只有她所在的地方。
他必须去。为了唐三,也为了他心中那份未竟的执念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弗兰德和柳二龙。只是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便在某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斗城,凭借着对魂师界地理的熟悉和对武魂殿的某种了解,一路风尘仆仆,向着那座大陆魂师心中的圣地与权力中心——武魂城进发。
数日后,当他终于站在那巍峨、神圣、又散发着无形威严的武魂城脚下,仰望着远处山巅那沐浴在圣光中的教皇殿时,饶是他心性坚韧,也不禁感到一阵恍惚和深入骨髓的冰冷。这里,曾是他获得知识、也埋葬了爱情与尊严的地方。
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去普通魂师报备的地方,而是凭着记忆,绕开主道,朝着教皇殿后方一处较为僻静、当年他曾作为“荣誉长老”可以通行的侧门走去。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与那人的关系,走正门无异于自取其辱,甚至连通报的机会都不会有。
守卫侧门的,是两名身着银色铠甲的护殿骑士,气息沉稳,至少是魂王级别。看到玉小刚这身寒酸打扮和陌生的面孔,立刻警惕地拦住了他。
“站住!此乃教皇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骑士的声音冰冷,带着武魂殿特有的高傲。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烦请通禀,故人玉小刚,求见教皇冕下,有要事相询。”
“玉小刚?”骑士皱眉想了想,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看到玉小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教皇冕下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速速退去!”
玉小刚早有预料,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面黝黑的教皇令,高高举起:“见此令,如见教皇!我有要事,必须面见教皇冕下!”
教皇令!两名骑士脸色骤变,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迟疑。这令牌做不得假,上面散发出的独特魂力波动和那六种图案,是武魂殿最高信物的象征。持有此令者,理论上拥有等同于长老的权限。
“你在此稍候!”一名骑士不敢怠慢,留下一句,转身匆匆向内跑去通报。另一名骑士则依旧警惕地盯着玉小刚,眼神复杂。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玉小刚而言,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冷漠的目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宫殿散发出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令他痛苦回忆的来源。
终于,那名通报的骑士回来了,脸色却比去时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走到玉小刚面前,语气依旧生硬,但态度已然不同:“教皇冕下有令,持令者,可入。随我来。”
玉小刚心中一震,握紧了手中的教皇令,跟在那名骑士身后,走入了那扇厚重的侧门。穿过幽深的长廊,两侧是冰冷的石壁和燃烧的魂导灯,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越往里走,那股无形的威压和肃穆感便越是强烈。
最终,骑士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天使与武魂图案的华丽殿门前停下,躬身道:“教皇冕下,人已带到。”
“进来。”一个清冷、威严,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骑士推开沉重的殿门,示意玉小刚进去,自己则恭敬地守在了门外。
玉小刚迈步走入,身后的殿门无声关闭。大殿内异常空旷,光线从高高的穹顶洒下,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冷的幽香。而在大殿的尽头,高高的教皇宝座之上,一道雍容华贵、身姿曼妙的倩影端坐。她头戴紫金冠,手握权杖,身披华美的教皇长袍,绝美的容颜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走进来的玉小刚,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比比东。
玉小刚的心脏狠狠一缩,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再次面对这张脸,这个身份,他还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和刺痛。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一步步向前走去,在距离宝座尚有十数米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教皇冕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玉长老,多年不见。”比比东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称呼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属下,“持教皇令而来,所谓何事?”
“我”玉小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宝座上的身影,尽管那目光如同深渊般让他心悸,“我想知道,如何才能解决双生武魂在修炼中,魂环附加的冲突问题。”
他问得直接,没有任何寒暄,因为他知道,任何多余的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和可笑。
比比东似乎并不意外,紫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反问:“你为何认为,我会知道?”
“因为你是教皇,是武魂殿的领袖,掌握着魂师界最多的知识与秘密。”玉小刚沉声道,“也因为你是双生武魂的拥有者。”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比比东那始终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但也仅仅是一丝,瞬间便恢复如初。
“双生武魂的修炼,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比比东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即便是我,也是在历经生死,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才勉强摸索出一条路。此法,非大毅力、大机缘、大势力者不可为。你问这个,是为了谁?那个叫唐三的孩子?蓝银草与昊天锤?”
她果然知道了。玉小刚心中一凛,但并不惊讶。以武魂殿的情报能力,知道唐三在晋级赛上暴露昊天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玉小刚坦然承认,“唐三天赋异禀,心性坚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需要正确的方法,不能让他重蹈前人的覆辙。”
“前人?”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讥诮的弧度,“玉长老,你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那个孩子了。双生武魂的修炼,没有固定的‘正确’方法。每个人的武魂不同,体质不同,际遇不同,道路便不同。我的路,未必适合他。即便适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玉小刚身上,那目光冰冷而疏离,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我为何要告诉你?”
为何要告诉你?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修饰,却比任何尖刻的嘲讽或愤怒的斥责都更让玉小刚感到刺骨的冰冷和彻底的绝望。这不是拒绝,这是根本上的无视,是划清界限的漠然。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情分可在,都早已不复存在。
玉小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坚持,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是啊,她凭什么要告诉他?是凭那早已烟消云散的过往?什么都没有。在她眼中,他或许只是一个拿着过期凭证、前来打扰的不速之客。
他看着宝座上那个高高在上、仿佛云端神祇般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那不仅是身份和实力的差距,更是心灵和世界彻底的隔绝。
“你走吧。”比比东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虚空,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威严,不掺杂丝毫多余的情感,“带着你的教皇令,离开武魂殿。以后,不要再来了。”
逐客令已下,再无转圜余地,甚至连多一句解释都吝于给予。
玉小刚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良久,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背脊似乎比进来时更加佝偻。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迈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步伐,一步一步,拖着长长的影子,朝着那扇将他与外界隔绝的华丽殿门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碎玻璃上,带着无声的痛楚。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直到那沉重的殿门再次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空旷的大殿重新恢复了死寂。比比东端坐于宝座之上,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紫眸,注视着玉小刚消失的方向,眸底深处,仿佛有极其幽暗的漩涡一闪而过,随即归于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