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穹顶之下,光线透过七彩的琉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座象征着武魂殿最高权力核心的殿堂,增添了几分神圣与肃穆,却也平添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
高高的教皇宝座上,一道雍容华贵、身姿曼妙的倩影端坐。她头戴紫金冠,手握权杖,身披华美的教皇长袍,绝美的容颜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人心,又仿佛蕴含着吞噬一切情感的深渊。正是当今武魂殿教皇,比比东。
在她下方,一名身着红衣主教服饰的魂师,正躬身将一份加急的密报呈上,正是来自天斗城的消息。
一名侍从上前,恭敬地接过密报,展开,以平稳的语调念诵:
“臣,天斗城分殿白金主教萨拉斯谨奏:天斗赛区晋级赛末轮,史莱克学院学员唐三,违规使用淬毒暗器‘龙须针’,意图谋杀天斗皇家学院一队队长马尔科·李,性质极其恶劣。赛后,其导师柳二龙,公然违背大赛规则,欲对马尔科行凶,被其父神枪斗罗李昭衍阻拦。臣欲依规严惩,然史莱克学院导师玉小刚,出示教皇令,阻止执法。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亦在场调停。现史莱克学院暂未受惩,其学员唐三重伤昏迷。臣不敢擅专,特此禀报,恭请教皇冕下圣裁。”
侍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随着侍从的念诵,比比东那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尤其是在听到“玉小刚”和“教皇令”这两个词时,她握着权杖的纤纤玉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指甲甚至微微嵌入了掌心,留下浅浅的印记。但她的面容,却依旧平静,无喜无怒,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汇报。
大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侍从念完,将密报合拢,躬身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下方的红衣主教也低着头,等待着教皇的决断。
良久,比比东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听不出丝毫情绪:“萨拉斯主教,依规办事,并无不妥。”
红衣主教心中一动,以为教皇要支持萨拉斯严惩。
然而,比比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然,大赛在即,当以稳定为重。史莱克学院虽有违规,但未造成实际伤亡,且涉事学员已受重创,其师亦被神枪斗罗所慑。玉长老既出示教皇令,便按令行事。”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声音依旧平静:“传本座谕令:史莱克学院导师柳二龙,行为失当,竞赛三届,不得再以导师身份参与任何魂师大赛。学员唐三,使用违规暗器,取消其个人本届大赛后续积分,保留其总决赛参赛资格。其余人等,不予追究。令萨拉斯,专心筹备总决赛事宜,史莱克之事,暂且搁置,不得再生事端。”
这几乎是将萨拉斯的指控和意图全部按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仅仅是对柳二龙和唐三做出了不痛不痒的限制,保留了史莱克学院的参赛资格,尤其是保留了唐三的总决赛资格!这无疑是变相地维护了史莱克,维护了玉小刚。
红衣主教心中震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躬身应道:“谨遵教皇冕下谕令!”
“去吧。”比比东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决定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红衣主教和侍从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比比东一人。她缓缓睁开双眼,紫色的眸子中,倒映着穹顶斑斓的光影,却显得空洞而幽深。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权杖,指尖冰冷。
天斗城,史莱克学院驻地。
压抑、悲伤、混乱的气氛依旧笼罩着这座小院。唐三的伤势在奥斯卡的恢复大香肠和宁荣荣留下的一些珍贵药物帮助下,总算稳定了下来,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旧昏迷不醒,全身多处骨折,内腑受损,尤其是腰肾部位,遭受重创,需要长时间调养。
弗兰德、赵无极等人四处搜寻小舞未果,心焦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玉小刚在柳二龙的质问和冷战下,心力交瘁,加上内伤未愈,脸色越发苍白。整个史莱克学院,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唐三那坚韧的意志和不甘,他终于从深沉的昏迷中,缓缓苏醒过来。
意识如同从冰冷黑暗的泥沼中艰难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腰间,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灼烧、在抽搐。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皮沉重如山,几次尝试,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简陋的木质屋顶,以及守在他床边,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的戴沐白、奥斯卡和马红俊。
“三哥!你醒了!”奥斯卡惊喜地叫道。
“小三!感觉怎么样?”戴沐白急忙俯身问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马红俊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唐三的目光却迅速扫过房间,没有看到那个他最想看到的身影。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小舞小舞呢?”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急切的询问。
戴沐白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躲闪,不敢与唐三对视。
“小舞她”奥斯卡支支吾吾。
看到伙伴们这副模样,唐三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化作了冰冷的恐惧。他猛地抓住戴沐白的手臂,用尽全力,嘶声道:“告诉我!小舞怎么了?!她在哪?!”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颤抖,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小三,你冷静点!”戴沐白按住他,沉声道,“小舞她在你昏迷那天,萨拉斯带人来的时候,失踪了。我们找遍了附近,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失踪了?”唐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那双刚刚恢复些许神采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茫然,随后,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所取代!
“失踪?!怎么会失踪?!她去哪了?!是谁干的?!是不是马尔科?!是不是他抓走了小舞?!”唐三猛地挣扎起来,不顾剧痛,嘶声吼道,状若疯魔。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小舞可能遭遇的种种不测,尤其是联想到马尔科那冰冷无情的手段,恐惧和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不是他!当时他很早就被他父亲带走了!”奥斯卡连忙解释。
“小三!你冷静!听我们说!”戴沐白和马红俊用力按住他。
但此刻的唐三,哪里听得进去?小舞失踪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接连的惨败、重伤、屈辱,再加上小舞的不知所踪,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下床,想要去找小舞,口中不断嘶吼着她的名字,泪水混合着伤口崩裂渗出的血水,流了满脸。
“小舞——!小舞——!你在哪?!回答我!”
他的疯狂惊动了外面的人。弗兰德、赵无极、柳二龙,以及刚刚得知唐三苏醒、拖着病体赶来的玉小刚,都冲了进来。
看到唐三那副癫狂、不顾伤势、几乎要自毁的模样,所有人都心痛不已。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唐三的脸上!
力道不重,却让疯狂挣扎的唐三,瞬间僵住了。
打他的人,是玉小刚。他脸色苍白,胸口因为激动和伤势而起伏,但眼神却异常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失望。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玉小刚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像个疯子!像个懦夫!你这样,就能找到小舞吗?!”
唐三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老师。那记耳光,似乎将他的疯狂打散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茫然。
“小舞失踪,我们都担心,都在找!”玉小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一字一句道,“但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是变强!你这个样子,别说找小舞,连自己都保不住!你难道想让她回来,看到的是一个废物,一个疯子吗?!”
“老师”唐三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和绝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小舞小舞她”
“她一定还活着!”玉小刚斩钉截铁地说道,尽管他心中也没有把握,但他必须给唐三一个支撑,“她那么机灵,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来,是参加完这次大赛,是变得足够强大!然后,才有资格,有能力,去找到她!听明白了吗?!”
玉小刚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唐三的心上。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除了无能狂怒,还能做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紧咬着牙关,身体因为极力的压抑而微微颤抖。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的疯狂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寒冰般的冷静,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明白了,老师。”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决绝的气息。
他在心中,对着那个不知所踪的粉红色身影,默默发誓:
小舞,等我。
等我参加完这次大赛。
无论你在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是龙潭虎穴。
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