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是有锥子在脑子里凿
谢承霄睁着眼,望着床帐顶繁复的花纹,只觉得一片空洞的茫然。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隐约传来宫人走动和洒扫的声音。
又是新的一天,又要去上朝,面对那些或虚伪、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听着那些无休止的争论和父皇的训斥。
干脆辞了这差事,做个闲散王爷算了……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辞了又如何?
不过是更坐实了他为情所困、不堪大用的名声,然后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与酒坛为伴,腐烂发臭。
他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宿醉让他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腾。
他闭了闭眼,压下不适,哑着嗓子唤人进来伺候。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但身上浓重的酒气却难以立刻散去。
他懒得熏香,也懒得换下这身皱巴巴的袍服,就这么带着一身颓唐和未散的酒意,骑马去了皇宫。
果然,一路行来,遇到的官员、宫人,无不侧目。
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那是靖王?怎么这般模样……”
“嘘,小声点!听说为情所困,日夜酗酒……”
“唉,可惜了,从前何等意气风发,走路都带风,如今……”
“听闻陛下要为他赐婚西域公主,他抗旨不遵,才惹得龙颜大怒……”
谢承霄面无表情,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仿佛他们说的不是自己。
无所谓了。
他麻木地想。
名声?体面?从前就不在意,如今,更没什么好在意的。
大殿之上,皇帝看着下方站都似乎站不太稳、浑身酒气遮掩不住的二儿子,脸色铁青。
奏对时,谢承霄心不在焉,问三句答一句,还频频走神。
终于,在议到西北防务,谢承霄再次给出一个明显敷衍了事的回答后,皇帝的怒火爆发了。
“谢承霄!”
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响彻大殿。
“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朝堂之上,醉眼惺忪,语无伦次!你是大周的靖王,是朕的儿子,不是街边的醉汉!为了个女人,你就这般自甘堕落,连祖宗基业、朝廷体统都不顾了吗?!”
朝臣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谢承渊站在前列,看着二哥那副浑浑噩噩、仿佛魂魄都已离体的模样,眉头紧锁,心中叹息,却知此刻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只能沉默。
谢承霄垂着眼,对皇帝的怒斥左耳进右耳出。
那些话,翻来覆去无非是那些,他早就听得麻木了。
女人?自甘堕落?是,他是为了个女人。
可那个女人,是他心头的血,剜去了,他就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体统?基业?与他何干?
“儿臣知错。”
他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毫无诚意。
皇帝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又是一通疾言厉色的训斥,最后拂袖而去,留下一句“给朕滚回去好好反省!”
早朝不欢而散。
谢承霄第一个转身,踉跄着走出大殿,将身后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尽数抛下。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叫轿辇,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吹在他单薄的衣衫和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混沌和钝痛。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宫道上,他差点与拐角处匆匆走来的一人撞个满怀。
“哎哟!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
一个清脆中带着不悦的女声响起,随即对方掩住了口鼻,皱眉嫌弃道。
“一身酒气!成何体统!”
谢承霄抬了抬眼皮,看清来人。
是一个宫装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秀丽,气质端庄中透着一丝精明,正是他的表姐,谢轻颜郡主。
谢承霄此刻心情极差,也懒得应付这位心思玲珑的表姐,瞥了她一眼,连招呼都懒得打,绕过她就想继续走。
“站住!”
谢轻颜却叫住了他,声音里带上了长辈的威严和不满。
“谢承霄,我是你表姐!你如今是越发没大没小了,见了面连声招呼都不打?”
谢承霄脚步顿住,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有事?”
谢轻颜看着他挺拔却透着萧索孤寂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恭喜你啊。”
“恭喜?”
谢承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恭喜我什么?恭喜我被父皇当朝斥责?还是恭喜我要娶那个西域公主?”
谢轻颜轻轻挑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都不是。是恭喜你,马上就能和三弟一起办喜事了。双喜临门,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好歹你们也是亲兄弟,这等喜事,我这个做表姐的,总不能装作不知道,不来道一声喜吧?”
谢承霄原本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清醒过来,他倏地抬头,死死盯住谢轻颜,声音紧绷。
“你……什么意思?什么喜事?谢承渊……他要成亲?和谁?”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但他死死压住,不愿意去相信。
谢轻颜似乎很满意看到他这副反应,故作惊讶地掩唇。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事情,宫里宫外都快传遍了呀。太子殿下,咱们未来的储君,不日就要迎娶太子妃了。陛下金口玉言,赐的婚,明媒正娶,风光大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