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主院,依旧门窗紧闭,透着股死气沉沉。
谢承霄自那日与皇帝冲突后,就几乎没踏出过房门,整日与酒为伴,醒了喝,喝了睡,浑浑噩噩,仿佛想用酒精彻底麻痹自己。
院子里虽然被强制布置上了刺眼的红色,但主屋附近,依旧冷冷清清,无人敢靠近。
管家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谢承烨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四殿下!您可来了!王爷他……还是不肯出来,也不让任何人进去……”
谢承烨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和女子娇媚的笑声由远及近。
“这就是靖王府啊?看着倒是挺气派的,就是有点冷清嘛。”
谢承烨和管家同时回头,只见西域公主阿依娜尔穿着一身火红的西域骑装,长发编成许多小辫,用金饰点缀,明艳逼人,正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西域侍女。
她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目光四处打量着。
“阿依娜尔公主?”
谢承烨眉头一皱,挡在了院门前,“你怎么来了?”
阿依娜尔看到谢承烨,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
“原来是四殿下,好久不见呀。怎么,不欢迎我来我未来夫君的府上看看吗?”
“我哥他现在……不方便见客。”谢承烨语气冷淡,想打发她走。
“不方便?”
阿依娜尔挑眉,不以为意,“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是他未来的王妃,提前来看看,熟悉熟悉环境,不是很正常吗?还是说……靖王殿下,连见都不想见我一面?”
“你知道就好。”
谢承烨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我知道又怎么样?”
阿依娜尔却丝毫不恼,反而上前一步,凑近谢承烨,压低声音,带着挑衅的笑意。
“我知道他不想娶我,他心里只有那位林姑娘。可那又怎样?圣旨已下,他再不愿意,我不也还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我想见他,他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娇媚。
“四殿下,你拦着我也没用。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见到他。你要是再拦着,我就只好……进宫去问问皇上了。问问皇上,这未来的儿媳妇,想见见自己卧病在床的夫君,是不是也不合规矩?”
谢承烨被她这番胡搅蛮缠气得够呛,却又拿她没办法。
这女人身份特殊,又惯会拿皇帝压人。
“你……”
“让她进来。”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内,传来谢承霄沙哑冰冷,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
阿依娜尔得意地瞥了谢承烨一眼,伸手推开了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谢承烨无奈,只能跟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酒气冲天。
谢承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披散着头发,靠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还拎着一个快空了的酒坛。
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如刀,冷冷地扫向走进来的阿依娜尔。
阿依娜尔看到他这副颓废狼狈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出来,用手帕掩着嘴
“哎呀呀,我的天哪!靖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这满屋子的酒气……您该不会,是在借酒浇愁吧?啧啧,这还没成亲呢,我该不会是……要嫁个酒鬼了吧?好可怕呀!”
谢承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将酒坛里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随手将空坛子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那你就别嫁。爱嫁给谁嫁给谁。我谢承霄……谢谢你全家。”
阿依娜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但不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神更加兴奋。
“哟,脾气还挺大。不过,你谢我全家也没用呀,圣旨上写的,可是你谢承霄的名字。你这酒鬼,我是嫁定了。”
她顿了顿,收起那副玩笑的表情,正色道。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可不是专门来看你笑话的。是皇上派人传召,让我们俩即刻进宫。好像是有什么关于婚仪的事情要当面说。你收拾一下,赶紧走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谢承霄这才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她:“进宫?”
“对,进宫。”
阿依娜尔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不过你这副样子……还是快点换身衣服,梳洗一下吧。好歹是去见皇上,别丢了我们西域的脸。”
谢承霄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撑着有些虚浮的身体站了起来。
。父皇既然召见,必然是有事,而且很可能是关于这该死的婚事。
他没有再看阿依娜尔,径直走到屏风后。
谢承烨连忙跟进去帮忙。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谢承霄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墨色的亲王常服,头发也束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那股颓废的酒气被压下去不少,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冷硬肃杀的气质,只是眉眼间那股化不开的郁色和疲惫,依旧浓重。
阿依娜尔看到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这才像点样子嘛。走吧,靖王殿下?”
谢承霄看都没看她,径直越过她,朝门外走去。
阿依娜尔也不在意,笑了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