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门,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细碎的雪花还在静静飘落。
林星瑶惊喜地跑出去,伸手去接雪花:“下雪了!”
谢承霄跟在她身后,看她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里转圈,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走过去,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冷吗?”
“不冷!”
林星瑶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堆雪人吧!”
“堆雪人?”
谢承霄挑眉,他从没做过这种事。
“对啊!快来!”
林星瑶拉着他蹲下,开始团雪球。
谢承霄看着她冻得通红却兴致勃勃的脸,也学着她的样子,捧起一把雪。
雪很凉,但心里却很暖。
“哎呀,你的雪球太小了!要大的做身体!”
林星瑶指挥着。
“这样?”
谢承霄又团了一个大一点的。
“对!再大点!”
两人忙活了半天,堆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的雪人。
林星瑶找了石子做眼睛,树枝做胳膊,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
“好看吗?”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脸期待地问谢承霄。
谢承霄看着那个丑萌丑萌的雪人,再看看她冻得鼻尖红红却笑容灿烂的样子,认真点头。
“好看。最好看。”
林星瑶心满意足,伸手去捏他的脸。
“靖王殿下也会拍马屁了?”
谢承霄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手这么凉。回去吧,别冻着了。”
“再玩一会儿嘛!”
“不行。”
“就一会儿!”
“……”
最后,谢承霄还是陪她在雪地里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打了喷嚏,才不由分说把人拉回屋里,裹上厚厚的毯子,灌下一碗姜汤。
小院里有一个小小的陶窑,是谢承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林星瑶看到后,又来了兴致。
“我们做陶器吧!做个杯子,或者碗!”
谢承霄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虽然觉得大概率会失败,但还是点头:“好。”
两人挽起袖子,坐在陶轮前。林星瑶先尝试,泥土在她手里根本不听话,不是塌了就是歪了。
“哎呀,怎么这么难!”
她有点气馁。
“我来试试。”
谢承霄接过陶泥。他手很稳,虽然也是第一次,但学着旁边老师傅的样子,竟慢慢让陶泥在转盘上立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粗坯。
“哇!你会啊!”林星瑶惊讶。
“看着学的。”
谢承霄专注地修整着坯体,“你想要什么形状?”
“杯子!我们一人做一个!”
在老师傅的指点下,两人笨手笨脚地做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杯子粗坯。
等稍微干一些,可以刻画了。
林星瑶拿起刻刀,在自己做的那个杯子上,小心地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图案,又刻了两个小人牵手的简笔画。
刻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递给谢承霄:“送给你。可能……烤出来不好看。”
谢承霄接过来,看着那个幼稚却用心的图案,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在一边。
“好看。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还没烤呢,说不定烤裂了或者变形了。”
“不会。”
谢承霄很肯定,“就算裂了,也是最好的。”
他自己的那个杯子,什么也没刻,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直筒杯。
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弧度都反复调整。
杯子入窑烧制,需要时间。两人就守在小小的窑边,像等待什么重要的宝物诞生。
当窑火熄灭,杯子取出时,林星瑶的那个果然有些变形,颜色也不均匀,爱心图案也因为烧制变得有些模糊,但整体还能用。
谢承霄的那个却出乎意料地挺周正。
林星瑶看着自己那个丑丑的杯子,有点沮丧:“果然不好看……”
谢承霄却一把拿过那个丑杯子,仔细看了看,然后倒了些水进去,喝了一口,看向她:“好看。能用。我的了。”
“那个好的给你吧?”
林星瑶指着他自己做的那个。
“不要。”
谢承霄把丑杯子擦干净,郑重地放在自己面前,“我就要这个。”
林星瑶看着他珍视的样子,心里酸酸胀胀的。
夜深了。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盆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两人相拥躺在并不宽大的床上。
谢承霄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林星瑶却毫无睡意,她悄悄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看了许久,她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上。
然后,指尖向下,轻轻碰了碰他微敞的衣襟下露出的锁骨,又缓缓滑下,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那里,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她记得,有一道是剑伤,有一道是箭伤。
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伤疤,能感受到皮肤下有力的心跳。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滑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感受着那紧实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这个人……身上每一处,都写着力量和伤痕……
“摸够了吗?”
忽然,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就这么不舍得我的身体?我还以为,你是心里有我这个人呢。”
林星瑶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脸“唰”地红了,又羞又恼。
“你……你没睡着啊!”
谢承霄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捕捉到她的目光,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我怎么睡得着?嗯?你不也睡不着?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温热而暧昧。
林星瑶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回答,却伸出手,在他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嘶——”
谢承霄吸了口气,却没躲,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低笑道,“下手真狠。”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谢承霄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瑶瑶。”
“嗯?”
“这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像做梦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能和你像普通夫妻一样,买菜,做饭,堆雪人,做那些蠢兮兮的杯子……还能这样抱着你,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待着。”
林星瑶鼻子一酸,没说话。
谢承霄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可惜,梦总是要醒的。我现在才知道,这些事,应该早点做。应该从你刚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就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星瑶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现在知道后悔了?我刚去王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看我哪哪都不顺眼,天天刁难我。”
谢承霄苦笑了一下,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丝。
“是啊……后悔了。那时候,我觉得你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说不定是哪里派来的细作。看你不顺眼,觉得你笨手笨脚,还总爱顶嘴。”
“所以你就天天找我茬!”
林星瑶想起刚来时的日子,还是有些气。
“让我练字,写不好就重写!还让我背什么女训!烦死了!”
“我那是……”
谢承霄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解。
那时候,他确实存了刁难和试探的心思。
“我那是……想磨磨你的性子。谁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谁知道,磨着磨着,把自己磨进去了。”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瑶瑶,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从第一天开始,就对你笑,带你去看花,陪你做你想做的事,不会凶你,不会逼你练字,更不会让你看什么劳什子女训……”
林星瑶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话语里的后悔和深情。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轻声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谢承霄,这三天,我很开心。真的。”
谢承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这就够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有这三天,够了。”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悄悄落了下来,无声无息,覆盖了白日的足迹,仿佛要掩埋掉这偷来的、短暂而炽热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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