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刚处理完一部分政务,想去找林星瑶一起用午膳,却看到桌案上放着一封简单的信笺。
上面是他熟悉的、林星瑶略显稚气的字迹。
“在宫里闷得慌,想出宫去逛逛,散散心,可能要几日才回。”
短短一行字,谢承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拿着信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另一只手原本想去端旁边的茶杯,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却忽然一颤。
“啪嚓!”
上好的白瓷茶杯被他失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浸湿了他明黄的衣摆,也溅了几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玉衡听到动静,立刻闪身进来。
“殿下?”
谢承渊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行字,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苏玉衡,靖王今日……在做什么?”
苏玉衡躬身回道。
“回殿下,靖王殿下昨日便向陛下告了病假,说是在府中静养,并未上朝,也未出府门。”
“告假……静养……”
谢承渊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将那封被茶水浸湿了一角的信轻轻放在桌上,拿起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和衣摆上的水渍,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苏玉衡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她答应过我……不再去见他的。”
“看来,是真的不听话。”
他擦干净手,将布巾丢到一旁,抬眼看向苏玉衡,眼神深邃。
“你说,瑶瑶她……是去找他了吗?”
苏玉衡低着头,不敢轻易接话。
殿下的心思,他向来清楚。
“他告假,她便出宫散心,还真是巧。”
谢承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说二哥他,会不会带她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私奔?
以二哥那偏执疯狂的性子,不是做不出来。
而瑶瑶会不会一时心软,就真的跟他走了?
“殿下……”
苏玉衡想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谢承渊却忽然问道。
“苏玉衡,你觉得……我比二哥差吗?”
苏玉衡心中一惊,连忙跪下。
“殿下何出此言!殿下文韬武略,仁德宽厚,乃国之储君,万民表率,岂是……”
“说真话。”
谢承渊打断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玉衡身上。
“为何她总是一次次,选择回到他身边?哪怕他……伤她,骗她,甚至逼她。是因为我不如他吗?”
苏玉衡冷汗都下来了,他深知殿下此刻心情极差,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属下以为并非殿下不如靖王。只是靖王殿下他性子更为激烈。他表达心意的方式,往往更为极端,有时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以此来博取怜惜,或是证明什么。林姑娘心软,又对靖王殿下有旧情,难免更容易被这种激烈的方式所影响。”
“激烈?伤害自己?”
谢承渊若有所思,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也应该像二哥那样?用伤害自己、逼迫自己的方式,来让她心疼,让她留下?”
“属下不敢!”
苏玉衡连忙磕头,“属下绝无此意!殿下,此等行径,或许一时有效,但绝非长久之计。时日久了,被胁迫的一方,或许会感到疲惫,甚至厌烦。殿下您与林姑娘之间,贵在真心,何必效仿他人手段?”
“真心?”
谢承渊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书房墙壁上挂着的林星瑶的画像。
“血脉相连,果然相似吗?”
谢承渊的声音很轻。
“二哥像他母妃,喜欢用自毁的方式,来博取关注,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我和母后……是不是也一样?”
他想起了皇后为了巩固地位、控制他而使用的种种心机和手段。
不,我和母后不一样。
我要的,从来不是控制,而是她的心甘情愿。
他看着画中的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苏玉衡。”
“属下在。”
“派人,去找到靖王。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远远跟着,看他这几日,到底在做什么,有什么打算。记住,只跟靖王,不要跟瑶瑶。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监视她,让她为难。”
谢承渊吩咐道,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从容,但眼底深处,却凝聚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三天她要出去几天。
二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属下立刻去办。”
苏玉衡领命,迅速退下。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谢承渊一人。
他走到那幅画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眼神却深沉如海。
“瑶瑶……”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画中人说话,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很为难。我不会现在就去把你抓回来,那样只会让你更难过,更想逃。”
“我相信,你会回来的。东宫才是你的归宿,我才是能给你安稳未来的人。”
“至于二哥……”
他的指尖在画中人的唇畔停留,眼神骤然转冷。
“既然你自己断不了,舍不得,下不了狠心……”
“那就让我来,替你彻底斩断。”
“斩断他所有不该有的心思,斩断你们之间……最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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