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秘境之内,张守仁正于六阳岛上安然巩固灵丹后期之境,浑然不知数百里之外的东关府城,已然陷入一场血火交织的生死劫难。
戌时三刻,本应星河璨烂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被自西北方向涌来的浓浊黑云屏蔽。
那黑云翻滚如墨潮,移动迅捷异常,且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并非寻常雨云。
城中值守的苍澜宗驻守修士、灵丹后期的李慕风最先察觉不对。
他正于城中了望塔顶层例行吐纳,忽感天地灵气剧烈扰动,其中更夹杂着一股阴冷、混乱、充满侵略性的陌生气息。
他壑然起身,目运灵光向西北望去,只见黑云已迫近至城外三十里,云中影影绰绰,竟似有无数身影攒动!
“敌袭!速启护城大阵!全城戒备!”
李慕风声如金铁交鸣,瞬间传遍全城,同时一道赤色预警符录冲天而起,在夜空炸开成苍澜宗特有的浪花标记,百里可见。
然而,敌人的速度超乎想象。
不待城中防御完全激活,黑云已至城头!
云气散开,露出了其中可怖的景象——黑压压一片,足有三百馀道身影悬浮半空,将东关府城围住。
这些“人”形貌各异,却皆散发着浓郁的邪魔之气,正是如今乱世的始作俑者的“邪魔”!
为首的十馀道身影,气息最为强横晦涩,周身邪魔元澎湃,他们便是“邪魔君”。
这些邪魔君形态各异:
有的额生一枚猩红如血的晶钻,幽光流转;
有的脊骨延伸出一条覆满鳞甲的粗壮尾巴,随意摆动便激起气爆之声;
更有的头生弯曲犄角,肤色青灰,身形比常人大出倍馀,尤如小型巨人……。
他们目光冰冷或狂热,俯瞰着下方城池,如同注视蝼蚁巢穴。
在邪魔君身后,是近百名“魔邪使”。
他们同样带有不同程度的魔化特征,但不如邪魔君显著,或许额头只有一道暗纹,或是指甲漆黑尖锐,或是瞳孔化为竖瞳……。
而最令人心头发寒的,是那密密麻麻、超过两百之数的“邪魔奴”。
他们大多仍保持着基本的人形,但眼神空洞麻木,或充斥着扭曲的狂热,周身气息驳杂混乱,掺杂着低劣的魔气与原本的武道真气或浅薄灵力。
三百邪魔,无声陈列,魔气滔天,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涡流,冲击着城池上空刚刚亮起的淡绿色防护光罩,激起阵阵涟漪。
夜风呼啸,却吹不散那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硫磺混杂的气味。
李慕风已飞身至东城门楼最高处,面色凝重如水。
他身后,是东关府城内全部的力量:
苍澜宗驻扎于此的另外八名灵液境弟子,府城内各修行势力拼凑出的约十名灵液境修士,以及近三百名武者。
面对城外阵容,实力对比悬殊。
“诸位!”李慕风声音灌注灵元,传遍城墙,“邪魔屠城,从无活口!此非宗门之事,乃是我东关府生死存亡之战!身后便是家园父母、妻儿子女,今日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护城大阵虽强,亦需我等以血肉为基!苍澜宗援兵已在路上,坚持住!”
“死战!死战!”绝望往往能激发出最决绝的勇气,城头之上,怒吼声压过了最初的恐惧。
邪魔阵营并未过多言语。
为首一名额生血钻、双瞳赤红的邪魔君,缓缓抬起覆盖着骨甲的手臂,向前一挥。
“杀!血肉魂灵,尽献吾主!”
“吼——!”
邪魔奴首先动了,他们如同失去痛感的野兽,在魔邪使的驱动下,踩着诡异的步法,或奔跑,或攀爬,或直接纵跃,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墙!
魔邪使紧随其后,手中凝聚出漆黑的魔火、骨矛、毒雾等各种攻击,向护城光罩倾泻。
邪魔君们则悬浮原处,冷眼旁观,偶尔出手,便是一道粗大的邪魔光轰击在光罩最薄弱处,引得大阵剧烈震颤,主持阵法的修士面色惨白,口溢鲜血。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护城大阵不愧是历代加固的结晶,在灵石灵气灌注下顽强抵抗着潮水般的攻击,光罩明灭不定,将大多数邪魔奴和部分魔邪使的攻击挡在外面。
但邪魔数量太多,攻击连绵不绝,大阵的能量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更可怕的是,邪魔君的攻击蕴含着诡异的侵蚀之力,能加速阵法节点的磨损。
“不能坐以待毙!灵液境以上,随我出阵,斩杀魔邪使,减轻大阵压力!”
李慕风知道,纯粹防守只有败亡一途。
他身化剑光,率先冲出光罩,直取一名正在凝聚大型魔技的魔邪使。
八名苍澜宗弟子毫不尤豫跟上。
城内各大势力修士对视一眼,咬牙也纷纷跃出。
城头则由武驻守,以弓弩、符录、武技攻击试图攀爬或破坏城墙基座的邪魔奴。
城外半空,顿时爆发出激烈厮杀。
剑光与魔技交织,灵器与魔器碰撞,怒吼与惨嚎混杂。
李慕风剑术精湛,瞬间便斩杀一名邪魔使。
但邪魔数量占优,很快他便被两名邪魔君和数名邪魔使缠住。
其他出城修士也陷入苦战,不时有人被邪魔之气侵体,惨叫着坠落,或是被邪魔奴扑上分尸。
血,开始染红城墙下的土地。
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出城修士死伤近半,李慕风也受了不轻的伤,左臂被邪魔火灼伤,气息萎靡,被迫退回阵内。
而护城大阵,在邪魔君们有目的的集中轰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东城门上空的光罩,被三名邪魔君联手一击,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城破了!杀进去!”
邪魔们狂喜呼啸,驱使着邪魔奴如溃堤之水,从缺口疯狂涌入。
城头守军拼死拦截,刀剑砍卷,血肉横飞,但缺口处涌入的邪魔太多,防线迅速被冲垮。
巷战开始了,这是最残酷的阶段。
邪魔入城,见人即杀,无论是修士还是平民。
邪魔之气肆虐,火焰四起,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兵刃交击声响彻全城。
昔日繁华的街巷,瞬间化为修罗屠场。
李慕风双目赤红,带领残存修士在主要街道节节阻击,试图为平民争取逃往内城或地下掩体的时间。
每退一步,脚下都是同袍与子民的尸体。
“师兄!援军何时能到!”一名苍澜宗弟子濒死前嘶声问道。
李慕风咬牙不答,只是挥剑更疾。
他心中同样焦急如焚。
预警早已发出,但郡城距此甚远,即便是法相境前辈全力赶来,也需要时间。
而现在,每一息都有人死去。
就在东关府城即将彻底沦陷,李慕风等人被逼退至城主府前广场,陷入重围,几乎绝望之际,东方天际,陡然亮起一点绿光。
初时如豆,瞬息间便膨胀为浩荡绿海,将半边天空染成绿色!
一股浩然磅礴、堂皇正大的恐怖威压,如天河倾泻,轰然降临!
笼罩全城的滔天魔气,被这绿光威压一冲,迅速退散!
正在肆虐的邪魔,无论邪魔奴、魔邪使还是邪魔君,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首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人类汉奸叛徒,安敢犯我大夏疆土!”
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淅地传入城内每一个生灵耳中,带着无上威严与凛然杀意。
绿光潋滟间,一道挺拔身影巍然显现。
其身后立起一尊高达百丈的古木法相,翠意磅礴。
法相境!
苍澜宗的增援,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
来者正是东阳郡城苍澜宗坐镇长老之一,法相境中期的大修士——岳擎天。
岳擎天目光扫过满城疮痍,眼中寒意骤升。
他并未多言,只抬手,虚虚向下一按。
“镇。”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于城池上空凝结成一只复盖半座城的绿色巨掌,携带着无可抗拒的天地之威,轰然拍下!
目标,正是那十馀名邪魔君以及他们周围密集的魔邪使!
“不——!”
邪魔君们发出绝望的咆哮,纷纷施展出最强保命魔功,血钻爆裂,黑莲怒放,魔躯膨胀……
然而,在法相境引动的天地伟力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轰隆——!!!”
巨响震彻百里,地面剧烈摇晃。
绿色巨掌落下之处,魔气尽散,那一片局域的所有邪魔,无论是强大的邪魔君还是普通的魔邪使,连同地面建筑,尽数化为齑粉!
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十丈、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型掌印。
一掌之威,竟灭近半来敌!
残馀的邪魔彻底崩溃,无论是幸存的魔邪使还是邪魔奴,都发出恐惧的嚎叫,再无战意,四散奔逃。
岳擎天并未追击这些小卒,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摇摇欲坠的李慕风身前,弹指渡过去一缕精纯元气,稳住了他的伤势。
“清理残敌,救治伤者,统计损失。”岳擎天沉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他虽及时赶到,避免了城毁人亡的结局,但眼前的惨状已然铸成。
战斗,随着法相境修士的降临迅速平息。
残馀邪魔或被斩杀,或逃入荒野。
然而,东关府城却已元气大伤。
日光重新洒落,照亮的是一片断壁残垣,满目焦黑,血流漂橹。
初步清点,城中修士战死超过六成,其中灵液境修士阵亡十二人,苍澜宗驻守弟子五死三重伤。
武者和平民死伤尤为惨重,具体数目难以统计,十亭中去其三四。
城防设施损毁严重,护城大阵内核受损,短期内难以恢复。
李慕风包扎着伤口,在废墟中行走,看着一具具被抬出的尸体,听着四处响起的压抑哭声,这位灵丹境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愤。
岳擎天立于城楼最高处,神识扫过全城,面色冷峻。
“如此规模的邪魔聚集,行动统一,绝非偶然。此次袭击,怕是有预谋的试探,或是为了某种仪式……”
他低声自语,眼中忧色更深。
域外天魔的触角,正悄然向四方蔓延,愈发猖獗。
苍澜、东阳、九阳三郡境内,诸多府城,皆已屡遭袭扰。
而远在九阳秘境中的张守仁,对此尚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