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庄,后山,八卦园中。
九位少男少女如青松般立在藏经阁广场中央,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张守仁立于藏经阁石阶之上,目光缓缓掠过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子弟,眼中泛起欣慰之色。
“孩子们。”
张守仁的声音不高,清淅地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你们将站在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
少年们摒息凝神,他们中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方才十三岁。
张守仁的目光在九张稚嫩而紧张的面孔上缓缓移动。
他看到了张勤富圆脸上的坚毅,看到了张勤翰眼中的忐忑,看到了张勤朗眉宇间的跃跃欲试,也看到了张学姝抿唇时的倔强。
“测试根骨资质后,你们要决定是留在家族修行,还是如去年张勤玥、张勤川和周佳豪一般,选择进入苍澜宗。”
“选择留在家族,意味着安稳的修行环境、亲人的陪伴、熟悉的山水;选择苍澜宗,则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更激烈的竞争、更未知的前程。”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向往大宗门的浩瀚广阔;也有人愿守着这片祖辈开拓的山河,在亲人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但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要忘记--家族是你们的根,深深扎在这片土地;家规是你们的本,指引你们不迷失方向;而家人,永远应当是你们心中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那一处。”
“现在是七月,你们的道临族老将在十月返回苍澜宗。选择前往宗门的子弟,可以随他一同出发。你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仔细思量,与父母商议,不必急于今日做出决定。”
话音刚落,少年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悄悄舒了口气,有人眉头微蹙,有人与身旁同伴交换眼神。
三个月,既短暂又漫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反复权衡利弊,做出合理正确的人生选择。
九阳秘境中层,水灵池畔。
张道临盘坐在池边青石上,已有三日三夜。
经过近三年不懈的苦修,张道临终于将水之真意参悟至九成境界。
三日前突破之时,整个水灵池局域灵气翻涌,池水倒卷而上,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壮观的水幕。
当最后一丝灵气平稳归入丹田,张道临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刹那,他的眸中似有流水闪过,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世间的所有涟漪。
前往六阳岛,张道临径直来到父亲所在的阵法阁。
踏入阁中,只见张守仁正凝神推演阵法,手中阵旗光华流转。
见儿子进来,他缓缓停下动作,目光如电般扫过张道临周身,随即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
“父亲,”张道临躬身行礼,“孩儿的水之真意已突破至九成。
“好,好!”张守仁连说两个好字,“我观你气息圆融,水意流转自然,确是九成之境无疑。”
张道临直起身:“孩儿准备返回苍澜宗,在宗门内突破到灵丹境。”
“甚好。”张守仁点头,“先在家停留三个月,十月归时,或有家族子弟随你同往,做好准备。”
“孩儿明白。”张道临答道。
“我早已可以突破到灵丹境,但一直在压制境界,等待水之真意圆满。
如今真意达到九成,回到宗门后,我可凝聚极品金丹,如此不仅能夯实根基,也能加强我在宗门的地位。”
张守仁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说道:“极品金丹我张家若再出一位灵丹境修士,且是极品金丹,在这庐州南境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道临,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父亲放心,”张道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孩儿心中有数。”
八卦园中,晨光已完全铺开。
张守仁侧身对身旁的女儿点了点头:“道慧,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张道慧缓步走到广场中央,衣袖轻挥间,一座碑凭空出现,落在广场中央。
“根骨测试现在开始。我叫到名字的,请上前将右手放在根骨碑上。”
她手中展开一卷名册,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第一位,张勤富。”
张勤富是张道弘的第十二个孩子,十五岁,先天二层修为
一个身材微胖的少年应声走出。
走到碑前,张勤富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稳稳按在碑面上。
十息时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
碑面浮现出文本:四十七,上品。
“四十七,上品根骨。”张道慧宣布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张勤富收回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退回到队列中时,脚步似乎轻快了些许。
“张勤翰。”
一个瘦高的少年走出,他是张道睿的第七个孩子,十四岁,先天一层。
相比张勤富的沉稳,张勤翰显得更为拘谨,肩膀微微内收,手指在触碰到测灵碑时,甚至微微颤斗。
碑面显示:三十五,中品。
“三十五,中品根骨。”张道慧的声音响起。
张勤翰垂下头,默默退回。
他的修为只有先天一层,在家族同龄人中不算出众。
中品根骨的结果,虽不令人失望,却也难言惊喜。
紧接着是他的弟弟张勤安,同样是十四岁,先天一层。
显示结果:三十九,中品。
两兄弟退回时对视一眼,眼神复杂——有相互安慰,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张勤朗。”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大步上前。
他年仅十三岁,是张道谦的长子,在家族中以聪慧着称,十三岁,先天一层。
当他的手按在碑上时,测灵碑的光芒明显比之前更加明亮。
碑面浮现:五十二,上品。
“五十二,上品根骨!”张道慧的声音提高了一丝。
张勤朗自己也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
接下来测试的是“学”字辈的两位。
张学驰,张道明的第二个孙子,十五岁,先天一层,根骨三十二,中品。
这个结果让他略显失落,但他很快调整表情,向主持测试的张道慧躬敬行礼后退下。
举止得体,不失张家子弟风范。
张学姝的表现则令人眼前一亮。
她是张道远的第一个孙女,十五岁,先天二层修为,根骨五十一,上品。
张学姝抿了抿唇,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最后测试的是三位外姓子弟。
谷正盛,谷凌然第六子,十五岁,先天一层,根骨三十三,中品。
李振声,李世基第八子,十五岁,先天一层,根骨三十九,中品。
周佳苑,周仁杰次女,十四岁,先天一层,根骨四十五,上品。
当周佳苑的测试结果公布时,不少张家子弟都向她投去惊讶的目光。
周佳苑的哥哥周佳豪去年已入选苍澜宗,如今她也有上品根骨,看来周家这一代人才辈出,未来在张家附庸家族中的地位恐将提升。
测试结束,九位少年资质分明:四位上品,五位中品。
张守仁再次上前:“测试已毕,结果你们都已知晓。但记住,根骨资质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古往今来,有多少上品根骨者止步灵液,又有多少中品根骨者凭借毅力机缘,最终成就灵丹、法相!”
三个月的时间,在修行与思量中悄然流逝。
十月初三,出发的日子。
清晨,张家庄外已备好七匹骏马。
张道临与赵灵儿分别乘一骑,其馀五匹马则分配给五位即将前往苍澜宗的少年:张勤富、张勤翰、张学姝、谷正盛、李振声。
周佳苑最终还是决定留下。
她的父母对张家的情况更为知悉,最初也曾劝说过大儿子周佳豪,但他并未听从。
相比之下,周佳苑一向更愿顺从父母的意见。
张勤安如他名字般选择了安稳,留在家族。
张勤朗是被张道谦强行留在族中的。
因自己常年在东关府府城,不在家中,张道谦希望长子能留在族中帮忙。
此外,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他清楚张家的资源并不逊于苍澜宗,甚至未来可能更有前景。
但是又无法对长子张勤朗说出,所以只能强留。
张学驰的性格则更象他爷爷张道明,为人踏实而稳重,喜欢耕耘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愿意和别人打太多交道,更不喜欢竞争。
张勤富的情况则较为特殊,准确来说,这与他的父亲张道弘的性情有关。
张道弘年轻时是个武痴,不愿过早成婚,结果却是他娶妻最多、子嗣也最多。
所以他性子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任谁也拉不回来——这一点和他父亲张道弘如出一辙,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绝难回头。
临行前,张勤富来到父亲张道弘的书房。
这位以痴迷武学闻名的中年汉子,正静静擦拭一柄长剑。
烛光落在剑身上,寒芒隐隐流转。
“父亲。”张勤富轻声唤道。
张道弘放下剑,示意儿子坐下。
静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富儿,为父这一生,心思全在练武上。如今年过五十,仍停留在后天十二层,也不知此生还能否突破至灵液境了。”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资质尚可,便替为父去走完我没能走完的路吧。记住,到了苍澜宗,务必听从道临族叔和道慧族姑的教悔,也要多与守仁爷爷那一脉的子弟走动。”
“你守仁爷爷”他眼中掠过一丝敬畏,“他深不可测。是他一手将张家从凡俗家族带成了修士家族,今后,想必还会走得更远。为父原想你留在族中,但你既志在远方,为父也只能支持你。”
张勤富眼框微红,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保重,孩儿定不负所望。”
张勤翰生性胆小,却偏爱热闹。
他决定随哥哥勤川与姐姐勤玥,前往苍澜宗,心中亦向往着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张学姝听从了奶奶王小红的建议,选择拜入苍澜宗。
而谷正盛与李振声,也在各自家人的劝说下,做出了前往苍澜宗的决定。
最令人揪心的是张道临家中的离别。
两岁多的张勤萱还不明白“离别”的含义,只是抱着父亲的腿不放手,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不走,爹爹陪萱儿玩。”
赵灵儿红着眼框将她抱起:“萱儿乖,爹和娘亲过年就回来看你。给萱儿带糖葫芦,带小风车,好不好?”
张勤萱似懂非懂,小手仍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
最终,奶奶将她抱走时,小家伙终于明白爹和娘要走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在晨风中飘散,揪紧了每一个人的心。
天色渐亮,晨雾散去。
八卦园外,送行的人聚了一片。
父母拉着孩子的手再三叮嘱,兄弟姐妹互相拥抱,
年幼的弟妹仰着小脸,眼中满是不舍。
张道临翻身上马,环视五位少年:“都准备好了吗?”
五人齐齐点头。
张勤富眼神坚定,张勤翰深吸一口气,张学姝握紧了缰绳,谷正盛和李振声对视一眼,相互鼓励。
“出发!”
七匹骏马踏着晨露,向远方驰去。
马蹄声在青石路上响起,清脆而坚定,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张守仁一直暗中尾随,直到看见他们平安登船,船帆消失在江雾之中,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