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六十五年,正月二十八。
持续三日的大雪终于停歇!
张守仁立于书房窗前,目光越过庭院中覆雪的花草树木,凝望着东厢房的方向。
东厢房内,压抑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稳婆刻意压低的指挥声:“少夫人,再使把力……深呼吸……对,就是这样……快了,头已经看见了……”
声音通过厚重的门窗,在寂静的庄园中显得格外清淅。
他的长孙张勤宇的媳妇牛孝萌,正在经历生产之痛。
这本是家族添丁的喜事,然而张守仁心中却沉甸甸的——张家已经太久没有真正的喜事了。
近两年来,接连四场葬礼,让那道曾经挺拔的身影,也显出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八卦园内所有人都摒息等待着。
已时三刻,日头渐高,雪地反射的光芒将整个庄园照得通透明亮。
东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格外尖锐的痛呼,那声音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随后是短暂的寂静。
突然,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寂静。
那哭声初时略显微弱,随即变得响亮,穿透门窗,在雪后的庭院中回荡。
就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时,第二声啼哭紧接着响起。
比第一声更加洪亮,更加绵长,两股哭声交织在一起,竟隐隐形成某种奇特的韵律,一高一低,一急一缓。
“生了!生了!双生子!母子平安!”
稳婆兴奋到几乎破音的喊声从东厢房传出,那声音中的喜悦如此真切,瞬间点燃了整个八卦园。
张守仁身形一晃。
下一刻,他出现在东厢房外。
他强压着胸中翻涌的激动,整了整衣襟,沉声问道:“当真?”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陈雅君和张道韫怀中各抱着一个用锦缎襁保包裹的婴儿,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泪痕与笑容。
“守仁,是双胞胎!两个男孩!”陈雅君的声音微微发颤。
“孝萌她……她很好,就是累坏了,已经睡下了。”
张勤宇和张道睿分别从两人手中接过孩子。
张勤宇的手在颤斗——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第一次当父亲,而且是双生子的父亲。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小小的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张守仁缓缓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
当他从张勤宇手中接过婴儿,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凝。
那婴儿刚出生,却不象寻常新生儿那般皮肤皱红。
反而肌肤白淅饱满,隐隐有玉质光泽,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更令人惊异的是,婴儿的眼睛已经睁开,瞳孔是极其罕见的暗金色,在阳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芒。
那双眼睛不似新生儿般茫然,而是清明地、平静地注视着抱着他的老人。
然而更奇异的现象随即发生:
婴儿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那紫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婴儿体内,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吸收。
随着紫气渗入,婴儿皮肤上的玉质光泽越发明显,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芬芳。
“天生异象……”张守仁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记忆深处那些尘封的古籍记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根骨本源考》记载:“上古大能转世、天命之子降世、或绝世天才诞生时才可能出现的景象:或紫气环身,或金瞳玉肤,或生而能视,或落地能言……”
他活了六十六年,也只在那些残破的古籍中见过这种描述。
没想到,今日竟在自己的曾孙身上见到了。
“另一个孩子呢?”
张守仁将第一个孩子交还给张勤宇,然后急问,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他需要确认,需要验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张道睿将第二个婴儿也递过来。
张守仁小心接过,仔细端详。
这个婴儿看起来普通些,皮肤是新生儿常见的粉红色,眼睛也还未完全睁开,正安静地睡着。
但就在张守仁凝视他的那一刻,婴儿似乎有所感应,微微睁开眼帘。
就在那一瞬间,张守仁看到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正安静地打量着抱着他的老人,不哭不闹,那份平静与沉稳,完全不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好,好,好!”张守仁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张家后继有人了!天佑我张家啊!”
当夜,子时三刻。
张守仁进入九阳秘境,他取出闲置已久的“根骨碑”。
他只唤了大儿子张道睿、小儿子张道临,以及抱着两个婴儿的张勤宇来到自己的书房。
“将孩子的手掌按在碑上。”张守仁沉声道,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淅。
张勤宇依言,先抱着那个金瞳婴儿,轻轻将他的小手按在石碑中央。
瞬间,根骨碑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碑面上凝聚成几行大字:八十三、传奇!
书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传奇根骨!
张道睿的手在颤斗,他今年四十四岁,自认见识过不少世面,但此刻仍然无法控制内心的震撼。
张道临睁大了眼睛,这位三十八岁的苍澜宗内门亲传弟子,此刻却连呼吸都忘了。
张勤宇几乎抱不稳怀中的孩子,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身旁的书架。
他们都知道传奇根骨意味着什么——整个庐州,已经有近五百年没有出现过传奇根骨了!
张守仁强压心中震撼,示意测试第二个孩子。
他的手心已沁出细汗,但仍保持着家主的威严。
当第二个婴儿的小手按在根骨碑上时,碑面再次亮起,这次是深邃的蓝色光芒,虽不如金光明亮,却也凝实厚重。
蓝光中,文本缓缓浮现:七十八、极品!
又是一阵惊叹。
极品根骨虽不如传奇惊人,但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张守仁神色陡然严肃,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对外透露半分。一旦泄露,恐为张家招来灭门之祸。”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字都深深印入众人心中:“你们可知道,一个传奇根骨的婴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庐州、甚至周边数州的正邪势力都会闻风而动!
要么抢夺,要么扼杀!
张家虽有些根基,但在那些真正的大势力面前,不过蝼蚁!”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躬身:“是!”
最高兴的莫过于张道睿。
他走到张勤宇面前,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哽咽:“勤宇啊,你为张家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啊!
我……我生了十二个孩子,日夜盼望着能有个资质好的后代,可是事以愿违……
今天,今天总算让我看到了!”
张勤宇也激动不已,他看着怀中的两个孩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这两个小小的生命,不仅是他和孝萌的血脉延续,更是整个张家未来的希望。
他突然明白了父亲这些年的焦虑——作为张家长子,张道睿生了十二个孩子,却无一资质出众。
“父亲!”张道临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思。
“根骨碑的测试,只是基础评估。等两个孩子九岁时,根骨完全定型,那时再正式测试,估计潜质会更高。”
“尤其是学荒,七十八的极品根骨已是非凡,若能突破八十达到传奇,那真的是天佑我们张家了。”
张守仁缓缓点头,目光在两个婴儿之间游移:“道临说得对。
根骨九岁定型,届时他们的真正天赋才会完全显现。
但这九年,也是他们最脆弱的时期。”
他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严肃的说:“从今日起,这两个孩子的存在,就是张家最高机密。
他们的成长、修炼,全部由我亲自安排。
其他人,包括你们,不得擅自干预,更不得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庄重而坚定。
张守仁这才神色稍缓,转向张勤宇:“这两个孩子,你们夫妻可曾想过名字?”
张勤宇躬敬回答:“回爷爷,我与孝萌商议过几个名字。
若是男孩,就叫学友、学民;若是女孩,就叫学敏、学洁。
如今是两个男孩,便用学友、学民……”
“不可。”张守仁打断他的话。
“这些名字太普通,配不上他们的根骨资质。”
“金瞳紫气者,当名‘学神’。神者,超凡入圣,通达天地。”
“神光内敛者,当名‘学荒’。荒者,混沌初开,包罗万象。”
他走到两个婴儿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抚过两个孩子的额头,但动作却异常温柔:
“学神、学荒。合在一起——便是‘神荒’。”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众人都品味着这两个名字的深意。
神荒,神与荒,一个指向至高,一个指向起源;一个代表极致,一个代表包容。
这两个名字,不仅是对两个孩子天赋的描述,更是对他们未来的期许。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复盖了庭院,复盖了屋瓦,复盖了整个八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