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六十二年,三月十八日,张守仁悄然回到张家庄。
此行归来,他刻意低调行事,未惊动任何族人,也未在庄中公开露面。
除与妻子雅君短暂相聚,一诉三年多离思,他便只秘密召见了五名子女。
随后,张守仁径直隐入后山院落,着手处置归家后亟待安排的诸般事宜。
此刻,在他书房之中,一场关乎张家未来命运的秘密议事,正悄然展开。
首先向张守仁汇报的是长子道睿。
这位年过不惑、肩负家族日常庶务的长子,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将张家庄三年来的大小事务一一道来。
庄中人口略有增加,产业经营平稳,年轻一辈的武道培养体系完备,与横山县城及东关府城的往来也愈加密切。
总体而言,家族根基稳固,势头良好,并未经历太大波折。
张守仁端坐主位,静静听完,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随即他却话锋一转:“道睿,你今年四十有二,身为张家嫡长,承担族中诸多辛劳,为父心里明白。
但你如今修为仍停留在先天三层,此非长远之计。
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家族事务固然要紧,但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从今日起,庄内寻常事务可多交由勤宇辅助处理。
你必须将主要精力放回修行之上,家族自会为你提供充足资源。
目标只有一个:尽早突破,成就灵液。这不只是为了延寿,更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庇护家族。你可能做到?”
张道睿身躯一震。
父亲语气虽平和,话中分量却重如千钧。
他心知自己近年来确被琐务牵绊过多,修为进展迟缓。
此刻被父亲点破,既感惭愧,又体会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待。
他挺直脊背,恭声应道:“是!父亲教悔,孩儿谨记于心。必当勤修不辍,早日破境,绝不姑负父亲期望。”
接着,次子道谦禀报了东关府城的近况。
他面色略显凝重:“府城表面虽依旧繁华,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涌动。
近一年来,城中及周边屡有邪魔踪迹的传闻,府衙虽极力压制消息,但仍发生数起人口离奇失踪事件,手法诡谲难测,疑似与邪祟有关。
如今官府虽加派巡查,各大家族也暗自戒备,却始终未能查明根源,以致人心隐隐浮动。”
随后,三女道韫也汇报了宝芝林的经营情况。
与二哥带来的凝重气氛不同,她语调轻快了许多:“东关府的宝芝林一切顺利。
得益于父亲留下的丹药、武器等资源,加之二哥在府城的多方打点,本店的药材品质与丹药效力声誉日隆。
近三年来,营收逐年增长约两成,如今已稳居府城同类商铺前三。”
张守仁听罢,对府城暗藏的邪魔隐患微皱眉头,但听到家中产业稳步发展,神色又稍稍舒展。
他将目光投向这对龙凤胎儿女——二人如今皆已至先天八层,气息浑厚,根基扎实,显然未曾懈迨修行。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道谦、道韫,你们在外经营事务,仍能兼顾修行至此,颇为不易。
如今府城既有暗流,修为高一分,安危便多一分保障。
趁此次归家,你们便暂留庄内,待突破至灵液境后再回东关府吧。”
说罢,他手掌一翻,两个精致玉盒出现在案几之上。
盒盖揭开,顿时五色灵光氤氲流转,精纯的五行气息弥漫室中——正是辅助突破灵液境的五行灵物。
张守仁将玉盒分别推向张道谦与张道韫。
二人接过玉盒,感受到其中澎湃而精纯的五行灵力,心中不由激动,齐声肃然道:“谢父亲厚赐!孩儿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最后,四子张道临与幼女张道慧汇报了更广阔层面——庐州境内的局势。
张道临语气沉稳中带着凝重:“父亲,相比东关府,整个庐州南境的形势要严峻得多。
近两年来,邪魔活动迹象显著增加,作乱频率与规模持续上升。
据苍澜宗情报及各地流传的消息,南境东阳郡的东阳宗与九原郡的九原宗山门所在局域,已多次遭到邪魔势力大规模侵扰,双方伤亡不小,护山大阵屡受冲击。
尤其是东阳府境内,依附于东阳宗的十二个修行家族中,已有三家……惨遭灭门。
据说场面极为惨烈,疑似有邪魔使出手。”
张道慧补充道:“如今南境诸多宗门与家族皆风声鹤唳,有的联合自保,有的举族迁徙,秩序渐趋混乱。
苍澜宗虽是庐州南境霸主,暂时未受直接冲击,但也已加强戒备,并派出多支队伍查探、支持。
宗门内部气氛亦紧张了许多。”
张守仁听完,沉默良久。
外界纷扰,魔灾渐起,此乃大势,非一人一家所能逆转。
他轻轻一叹,缓声道:“天地有劫,非人力可免。
我等修士,首要在于守护自身道统与血脉亲族。
庐州广袤,邪魔之事,自有大宗大派与州府官家承担。
我张家力薄,能护住庄内这一方安宁,使族人不受侵扰,便已是尽到本分。
外间风云,且随它去,不必轻易卷入漩涡。”
话虽如此,他看向一双儿女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欣慰与骄傲。
张道临已是灵液九层修为,气息凝练浑厚,距灵丹境仅一步之遥。
张道慧亦进步神速,达至灵液六层,根基扎实稳固。
他特别看向张道临,温声问道:“道临,你灵液九层已臻圆满,对于突破灵丹境,可有打算?准备何时进行?”
张道临躬敬回答:“回父亲,孩儿原计划待将水之意境领悟至九成,达到当前境界极致圆满后,再行冲击灵丹境。
然而如今时局动荡,变量增多,意境领悟越是深入,进展便越是缓慢艰难。
孩儿虽不敢懈迨,至今水之意境也只领悟到五成。
反复思量后,觉得或许不该再执着于等待意境圆满。
打算此次返回苍澜宗,便着手准备闭关突破。
毕竟在当下,境界提升带来的实力飞跃,或许更为紧迫。”
张守仁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理解之色。
“你能审时度势,不拘泥原议,懂得变通,这很好。
意境领悟固然重要,但机缘与时势亦不可轻忽。
不过,突破灵丹境非同小可,关乎道途根本,仍需慎之又慎。”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你也不必过于急切。回头为父带你去一处地方,或可对你有所助益。”
张道临心中一动,料想父亲既获九阳宗传承,想必知晓能助自己提升水之意境的机缘所在。
当即应道:“是,全凭父亲安排。”
至此,各项汇报与初步安排已毕。
张守仁道:“若无其他要事,今日便先到这里吧。各自回去,早做准备。”
然而,话音落下,书房内却一片安静。
张道睿、张道谦、张道韫、张道临、张道慧五人,谁也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他们或站或坐,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父亲张守仁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期待。
三年多前,张道临归家后,将父亲在九阳秘境中的种种举动告知众人,令他们对这位至亲既感陌生,又充满好奇。
这些年来,他们心中积攒了无数疑问:父亲究竟经历了什么?修为已至何等境界?在秘境中又获得了哪些传承?……
张守仁见子女们默立不动,心下已然明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掠过那五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眼神逐渐柔和下来,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你们是否还有话想问?或是觉得,为父尚有许多事情未曾交代?”
无人应声,但沉默本身已是最好的回答。
张守仁轻轻一叹,声音温和,却似带着某种法则般的重量:“孩子们,非是为父有意隐瞒。
世间许多事,知晓的时机至关重要。
有些信息、有些真相,若在你们修为尚浅、心性未足时提前得知,非但无益,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灾劫。
修行之路,需一步一脚印。该你们知道的,时机到了,自然便会知晓。
眼下,你们最要紧的,便是依我方才所言,专注自身修行,稳固家族基业。
待你们境界更高、肩膀更能承担之时,该知晓的,一样也不会少。”
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深沉:“记住,道途之上,真正的倚仗永远是自己修来的实力与心境。
外物、秘闻,乃至为父的经历,都只是辅助与参鉴。
莫要让一时好奇,扰了你们当下的本分。”
五个子女静静听着父亲的话语,望着他平静而深邃的眼眸。
虽然心中的疑问并未全然消散,却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护佑与期许。
父亲并非疏离,而是以他的方式,为他们遮挡风雨,指引前路。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终将翻涌的疑问暂时放下。
张道睿率先躬身:“父亲教训的是,孩儿明白了。这便去安排事务交接,专心修炼。”
随后,张道谦、张道韫、张道临、张道慧也依次行礼,齐声道:“孩儿告退。”
五人鱼贯而出,轻轻掩上了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