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不见昼夜交替,唯有他一拳复一拳的身影,以及拳劲激荡气流所生的微响,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如此往复,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终于能一口气将前三式流畅衔接,拳出如炮轰,隐隐牵引周围气流形成旋涡,拳锋之上更有白金光华一闪而逝时——他知道,《裂阳拳》前三式,已算初步掌握。
张守仁并未停步,随即向后续三式发起冲击。
第四式“焚云炼狱”,讲究将爆裂拳劲收束凝练,含而不发,触物方炸,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
第五式“陨阳坠地”,重在拳势连绵、震荡八方,需雄浑灵力支撑。
最终式“裂阳归一”,更是要求精气神高度统一,于瞬息间抽调全身灵力,汇于一拳。
修炼“焚云炼狱”时,他数次因灵力收束不及,拳劲外泄,反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他却只略作调息,便再度尝试,细细体味那“劲力内藏、引而不发”的微妙意境。
至“陨阳坠地”与“裂阳归一”,因对灵力总量与瞬间爆发要求极高,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停歇调息,以维持状态。
终于,在又一次将六式拳法完整演绎之后,虽“陨阳坠地”一式仍显勉强,拳势未臻圆满,但六式拳意已能贯通运转,举手投足间,已具连绵刚猛、炽烈如阳的雏形。
至此,依照修炼常理,已算“入门”。
几乎在他收拳调息、确认拳法入门的同一刻,前方石壁传来熟悉的滑动之声——第四关的门户,悄然开启。
而经过这三天不间断的高强度修炼与调息循环,不仅《裂阳拳》成功入门,张守仁自身的状态亦被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灵力充盈欲溢,精气完足饱满,神识清明如镜。
甚至连此前激战所留的些许暗伤,也在丹药与持续运功之下彻底痊愈。
他举步踏入第四关。
目光所及,场景熟悉得令他眼神微凝。
此间远比前三关宽阔,形似演武场。
场中矗立着十九具傀儡——一具金黄,九具银白,九具黝黑。
其数量、种类、站位分布……竟与九阳塔最后一层如出一辙。
张守仁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一瞬,那弧度极淡,转眼即敛。
他不待傀儡激活,身形已动,先发制傀——正是故技重施。
一个半时辰后。
场中十九具傀儡或倒伏、或跪地、或歪斜僵立,再无一丝动静。
第四关,通过。
前方门户缓缓洞开,露出其后幽深信道。
第五关门后的光线显得格外沉静,隐隐透出一股古老而寂聊的意味。
张守仁微微调匀呼吸,迈步而入。
第五关的房间比先前任何一关都小,更象一间朴拙静室。
室内空荡,唯见正对墙壁处设有一座古朴石质展台。
台上并排放着三个大小相仿的玉盒,质地温润,隐有莹光流转,一望便知并非凡物。
然而,在展台前三步之距的地面上,平铺着一幅颜色暗沉、非帛非革的古老卷轴。
卷轴已然展开,其上以黯淡的金色颜料书写着文本。
笔迹苍劲雄浑,透着一股不容亵读的庄严气息。
卷轴所载并非功法,而是一篇誓言。
张守仁行至卷轴前,垂目细观:
“后来者,得见吾誓,即缘法至。”
“欲取传承,须立此誓,契吾大道。如有违背,道途自绝。”
其下列有三条具体誓约:
一、吾立誓,身为人族,永不言叛。若违此誓,甘受大道之苦,神魂煎熬。
二、吾立誓,若遇九阳宗遗存血脉门人,非大奸大恶之徒,当尽其所能,施以援手,护其周全。
三、吾立誓,若他日道有所成,力有所及,当念今日传承之惠。
或寻良材美质,传九阳道统,续其香火;或觅适宜之地,助其重建宗门,再现荣光。
此志可待天时,然心不可忘。
誓言下方,详述立誓步骤:以自身精血滴于卷轴中心阵眼,辅以特殊手印引动卷轴内残留的宗门印记与大道感应,继而清淅诵读誓言三遍。
张守仁静立良久,默然注视着这三条誓言。
第一条,不叛人族,乃大义根本,无可置疑。
第二条,对九阳宗遗孤施以援手,属承情回报,合乎情理。
第三条……重现九阳宗或为其传承香火。
此诺范围与时限虽具弹性,“力有所及”“可待天时”留有馀地,
然分量无疑最重,意味着一份长远而深远的因果承负。
应诺,便可取得玉盒中的传承与资源。
拒绝,则恐被即刻传送出殿,甚或触发未知惩戒。
他心中权衡。
九阳宗传承诱惑极大,然此般因果亦同样沉重。
卷轴上隐隐流转的古老气息令他确信:一旦立誓,必有超越寻常契约的大道约束加身,违誓之果绝非儿戏。
时光在寂静中点滴流逝,静室内落针可闻。
最终,张守仁眼中波澜平复,归于沉静。
修行之途本就机缘与风险并存,有所得必有所付出。
此誓虽有约束,却非不可接受之苛条。
何况第三条本有“力有所及”为前提。
他不再尤豫,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灵力微运,逼出一滴殷红精血,滴落于卷轴中心那枚复杂符文之上。
血滴触及符文的刹那,暗金光芒倏然亮起,将精血迅速吸纳。
旋即,整幅卷轴恍如复苏,泛起朦胧光晕,一股苍茫浩大、又带着几分悲凉寂聊的意志,隐隐从中透出。
张守仁依卷轴所述,双手抬起,十指交结,掐出一道奇特手印,引一丝灵力灌注其中,对准卷轴。
卷轴光晕愈盛。
他开口,声不高而清淅平稳,于静室中朗朗回荡:
“我,张守仁立誓,身为人族,永不言叛。若违此誓,甘受大道之苦,神魂煎熬。”
“我,张守仁立誓,若遇九阳宗遗存血脉门人,非大奸大恶之徒,当尽其所能,施以援手,护其周全。”
“我,张守仁立誓,若他日道有所成,力有所及,当念今日传承之惠。
或寻良材美质,传九阳道统,续其香火;或觅适宜之地,助其重建宗门,再现荣光。
此志可待天时,然心不可忘。”
每诵一遍,卷轴上金色文本便明亮一分,那股苍茫意志亦随之共鸣。
三遍诵毕,张守仁清淅地感知到——冥冥之中,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无比的“枷锁”,已悄无声息地落下,与他的神魂生出玄奥牵连。
此枷锁并不束缚日常行动与修炼,却深深契入大道根本。
他明白,若有朝一日违背今日誓言,这道枷锁便会化为实质的道途阻碍与反噬,乃至断绝前路。
誓成!
几乎在最后一丝感应落定的同时,展台前方那道原本无形无迹、却令人不敢逾越半步的防护阵法,随着一阵低沉“嗡鸣”,光华流转数息,继而如水幕般消散无踪。
传承,自此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