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去,议事堂外的灯笼仍亮着微光。云逸站在桌前,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批文,火光照在纸面,字迹清晰可见——“修行资源共享会”备案通过,准予入驻东岭坊市。
他轻轻放下文书,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弟子快步走入,抱拳行礼:“云首领,三宗族的代表已在偏厅等候,说要当面确认协议细节。”
“走吧。”云逸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天边泛起灰白,风中带着露水的湿意。偏厅里,三位老者早已落座,神色皆不轻松。云家、柳家、贺家世代掌控东岭资源,如今眼看一个外来联盟步步深入,心中自然难平。
“云小友,”居中的柳家长老开口,“你这‘共享会’名字好听,可我们凭什么信你能守住规矩?你们的技术,又为何只对内门开放,却不让核心子弟参与?”
云逸并未急于回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置于桌上:“这是‘残渣再炼’的低阶配方,可将废弃药渣提纯为疗伤粉,效率提升三成。即日起,无偿提供给三家工坊使用。”
三人一怔。
“条件只有一个,”云逸继续道,“承认联盟在东岭的合法驻地权,允许我们独立管理修炼场与物资调度。”
柳长老眯眼打量着他:“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云逸摇头,“但比起彼此设卡、压价争料,总归强些。你们卡我们,我们也反制,最后谁都不好过。不如换条路走。”
一直沉默的贺家老者忽然开口:“你怎么让我们相信这不是缓兵之计?”
云逸看向他:“我可以派十名技术骨干进入你们工坊,现场教学。同时,欢迎你们每年选派二十名青年弟子来我方营地交流学习。他们住我们的屋,吃我们的饭,学我们的法子。若觉不好,随时可退。”
厅内一时寂静。
柳长老冷笑:“你还真敢提。”
“我不怕你们派人来。”云逸语气平静,“就怕你们不敢来。人来了,看得多了,自然明白我们不是靠歪门邪道立足。”
良久,柳长老轻叹一声:“互派弟子……你是想慢慢把人拉走?”
“不是拉。”云逸纠正,“是让他们自己选。谁教得好,谁待得舒心,人心自然往哪去。我不强求。”
三人交换眼神,最终点头。
协议当场签署。云逸起身告辞,临出门时留下一句:“明日午时,第一批原料将运抵新区,请各位安排人手接洽。”
走出偏厅,晨光已洒满庭院。他深吸一口气,背着手缓步而回。这一关算是过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两天后,新聚灵阵试运行失败。
消息传到议事堂时,云逸正翻阅各地巡查上报的灵气波动图。他合上玉简,径直赶往东岭北区的修炼场。
现场一片狼藉。阵法中心裂开一道细缝,数块灵石发黑炸裂,周围弟子面色苍白,有人扶墙干呕。
“第三次了。”负责阵法的小队长迎上来,声音微颤,“刚启动不到半刻钟,灵气就开始乱冲,根本压制不住。”
云逸蹲下身,伸手触碰阵基边缘。温度偏高,地下有轻微震感。
“地质报告拿来。”
弟子递上卷宗。他快速翻阅,目光停在一页:“此地百丈之下有断续火脉,活跃度中等?”
“是。”小队长点头,“以往无人在此布阵,正是担心引动地火。”
云逸站起身:“难怪苏璃的凝息阵在此失效。驳杂灵气被火脉加热,流转过快,缓冲机制跟不上。”
他转身面向随行的技术组:“拆除主阵环,改为双层嵌套结构。外圈掺入寒铁粉以降温,内圈增设三道环流导引,模仿呼吸节奏,让灵气一进一出,避免硬顶。”
有人皱眉:“如此改动,材料消耗得多出两成。”
“用就用。”云逸道,“现在省材料,回头赔的是人命。宁可慢些,也要稳。”
当日下午,改造启动。云逸亲自监督每一道刻痕、每一粒材料的配比。至深夜,新阵终成。
启动之际,众人屏息以待。
灵石缓缓亮起,光芒由弱渐强,却未暴烈。地底躁动被层层过滤,最终化作平稳波纹扩散开来。场中弟子盘膝而坐,陆续睁眼,脸上浮现惊喜。
“能用了!”
“经脉通畅多了,不像之前那样憋着一口气。”
云逸立于阵旁,终于松了口气。
“通知外门,明日正式开放修炼名额,优先安排伤后恢复与基础薄弱的弟子。”
回到议事堂,他提笔记录今日情形。墨玄的名字跃入脑海——当初设计模块化框架时,便已考虑不同地形的适配问题。他在备注栏顺手写下一句:“可参考墨师兄思路优化兼容性”,随即搁笔。
第五日清晨,最后一道手续完成。
云逸手持盖印的坊市准入令,立于东岭入口。身后,一支整装待发的运输队整装待发,车上堆满药材、矿石与阵材。
守门执事接过文书查验,抬头笑道:“云首领这次可是正儿八经进来了。往后每月初一须交资源流水账,不得瞒报漏报,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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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云逸点头,“我们不偷不抢,规规矩矩做生意。”
执事收起文书,挥手放行。
车队缓缓驶入坊市。街道两侧摊位渐开,见联盟旗帜,不少人驻足观望。有认出云逸的,低声议论。
“那就是云家那个庶子?听说连破三关,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不止呢,听说他们连药渣都能炼出好东西。”
云逸不予理会,径直走向划拨给联盟的新据点。那是一座旧院落,墙皮斑驳,位置却极佳,紧邻坊市中枢,往来便利。
他推门而入,院中空荡,微风拂动檐下铜铃。他立于中央,环视一圈,抬手拍了拍身旁柱子。
“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在东岭的根。”
身后弟子陆续搬入物资,在空地上划分功能区域。有人提议先修门匾,被他拦下。
“先建仓库和练功房。牌子什么时候都能挂,活要先干起来。”
他摊开地图置于石桌,用镇纸压住四角。东岭周边山势、水源、灵脉走向一一标注清楚。手指沿一条虚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西北方向一处空白之地。
那里无名,仅标有一个红点。
昨夜探子回报,该处山体出现异常灵压波动,持续三日未消,疑似存在未登记资源点,或为古迹泄露。
他凝视那一点良久。
“传令下去,整备精锐小队,补足丹药、绳索、照明符。每人配双份干粮,轻甲全装。”
弟子一愣:“要动手?”
“不是动手。”云逸收起地图,“是去看看。”
“您亲自去?”
“我去。”他点头,“这边的事已落地,接下来该往前走了。”
他转身步入内堂,从柜中取出旧剑袋。布料已磨得发毛,他仔细检查绑带,确认牢固后挂于肩上。
左耳那颗朱砂痣,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傍晚时分,队伍集结完毕。云逸立于院门口,望着西沉的夕阳。天空由橙转暗,第一颗星悄然浮现在山脊线上。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剑柄。
院外马蹄声急促响起,探报飞身下马,递上密信。
云逸拆开一瞥,内容简短:遗迹入口确认,内部结构不明,前方小队已建立临时据点,等待指令。
他将信纸攥成一团,投入旁侧火盆。
火焰腾起,映照在他脸上。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