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在青石台阶上，云逸的身影被拉得笔直。他手中握着那份合作文书草案，步子不急不缓地朝议事偏殿走去。山道口吹来的风裹挟着些许尘灰，卷起他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角。刚转过回廊，前方便传来人声。
不是平日里弟子间低声议事的那种安静声响，而是杂乱的脚步声、压不住的议论声，还有几张陌生面孔挤在偏殿门前，手持请柬来回踱步。守卫站在一旁，额角渗汗，手中的登记簿已翻了大半，却仍有人不断上前询问。
云逸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人群。有穿宗门制式长袍的正式代表，也有散修打扮的独行修士，甚至还有背着药箱、拎着布包的小坊主。他们眼神热切，话题全都围绕着一件事——新项目成果。
“听说这次的效率提升了近四成？”
“不止，我表兄在南荒丹阁做事，说连最基础的聚灵阵都能省下三成灵材。”
“要是能搭上线，咱们小门小派也能喘口气了。”
云逸没有出声，只对守卫抬了下手。那人立刻会意，快步迎上来递上名册：“回禀统领，已有三十七批访客登记，其中十九家提出正式合作意向，其余多为打听消息或求购成品。”
他翻阅名册，眉头微动。数量远超预期，来者背景复杂，若放任自流，不出半日整个联盟辖区就得陷入混乱。
“设临时接洽台。”云逸当即下令，“工坊调十人过来，就地支棚，按‘技术咨询’‘资源置换’‘合作申请’三类分流登记。每类指定一名执事负责回应，不得推诿。”
守卫应声而去。云逸又补充一句：“让文书房连夜复制五十份成果简介玉简，内容只写明数据提升、适用范围和基础流程，不涉细节。发放时每人限领一份，领完即止。”
这招立竿见影。不到半个时辰，广场上原本混乱的人流便变得井然有序。接洽台前排起长队，有人拿到玉简后当场查看，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也有几人看完后转身离去，显然觉得门槛过高。
云逸穿过人群，步入议事偏殿。门刚合上，三道身影从内室走出，皆是大宗门派出的谈判代表。东岭剑盟的中年修士抱臂而立，语气直接：“我们愿意提供两百枚高阶灵石作为前期投入，但要求优先获取技术支持。”
南荒丹阁的老者摇头：“我们出药材，三百担赤鳞土加五十株火心莲，换你们那套动态调节符节的核心参数。”
第三位来自北原符塔的青年冷笑一声：“你们都太慢了。我们已经和工坊陈平执事接触过，明天就能派人入驻调试。”
三人互相对视，气氛瞬间紧绷。
云逸走到主位坐下，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取出一枚玉碟置于桌上，注入灵力激活。光幕浮现，是一组滚动的数据记录：能耗对比、稳定性曲线、环境适应性评分……全是过去十日合作试运行的真实反馈。
“这些是公开部分。”他说，“谁都可以看。至于你们所要的技术核心，不在交易范围内。”
三人一怔。
“但我们可提供分级合作。”云逸继续道，“第一级，资源置换，你们出材料，我们帮优化现有阵法，收取一成服务费。第二级，联合调试，双方技术人员共同参与，成果共享，但后续改进需经我方审核。第三级，深度共建，由联盟主导立项，你们派人协同，享有优先使用权和一定比例收益分成。”
他顿了顿：“三级之间不冲突，投入越多，权限越高。但没有一家能独占技术。”
东岭剑盟代表皱眉：“这不是把我们当供货商？”
“这是定规矩。”云逸看着他，“不是谁嗓门大谁拿好处。你们想要成果，就得按规则来。否则，外面那些散修也可以说自己出得起价。”
北原符塔青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那你敢不敢把这套模式公示出去？”
“已经在做了。”云逸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誊抄好的协议范本，“半个时辰后，所有来访者都能看到合作条款。你们若想签，现在就可以落名。不想签，也不拦着别人进。”
三位代表交换眼神，最终各自取了一份细看。约莫一炷香后，南荒丹阁老者率先提笔，在第二级协议上签下名字。另两人略作犹豫，也相继落印。
云逸收下三份协议，命人送往文书房备案。偏殿重归安静，只剩窗外人声隐约。
他走出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广场上的接洽台仍在运转，秩序井然。不少访客拿着玉简边走边讨论，甚至有人当场开始计算自家门派改造成本。远处山道上，又有几队人影正朝这边赶来，旗帜飘扬，显然是听闻消息后特意赶来的势力代表。
回到主厅，骨干执事已候在两侧。云逸坐定，翻开今日汇总的资源清单。
“灵矿三成，折合约八千中品灵石。”他念道，“符器两万件，多为改良型护阵器具。功法抄本五十部，含三家宗门允诺共享的基础术法。此外，还有各类稀有材料共计一百三十七种，均已入库。”
厅内一片寂静。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以往一年辛劳，所得不过如今三日之利。
“有人觉得，这些好处都被外人分走了。”云逸抬起头，“这话我听过。但我问一句——若没有新人前几日打通西线通道，寒髓铜送不到工坊，哪来的成品供人追捧？若没有林远重绘嵌套环结构，南荒那边早撤了合作。功劳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他停顿片刻：“所以，新增收益不会私藏。全部归入公库，统一调度。但我会划出一部分，用于奖励前期贡献者。”
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另外，成立‘成果转化组’。”云逸继续道，“由陈平牵头，负责把外来资源转化成可用资产。比如那些符器，不能只堆着，要尽快配发到巡防、工坊、仓储各岗位。抄本也要组织抄录，三个月内完成内部传习。”
他合上册子，看向众人：“我知道有些人习惯了慢慢来。但现在不一样了。热度来了，就得抓住。等它过去，再想翻身就难了。”
会议结束，人陆续散去。云逸仍坐在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长远发展纲要。
门外风起，檐下铜铃轻响。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暮云低垂，染着淡淡橙红。桌角放着刚送来的消息条——墨玄在协议签署时曾低声说了句：“这法子，灵悦看了也会点头。”
他没多想，只是将纸页铺平，蘸了墨，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