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从议事殿的窗棂斜斜切入,落在案头那叠尚未拆封的文书上。云逸坐在主位,指尖还残留着讲堂里指点经络时的余温。他伸手取过昨日搁下的那份合作项目安排,封皮上盖着联盟与外盟共用的火漆印。
拆开翻阅三页后,他略一停顿,又命人取来三日前送来的成果简报。
“聚灵丹三炉满产,市面售罄;轻身符纸供不应求,已加制五批。”执事立于下首,低声禀报,“坊市传来消息,有三家小宗门愿以灵矿换取配方使用权。”
云逸未抬头,只问:“损耗多少?炼制成功率?”
“丹成率七成二,符纸激活率八成九,较初试时提升近三成。”
他这才微微颔首,继续翻至简报末页。其上列明收益明细:灵石入账翻倍,换回雪纹藤、青焰砂、凝脉草各两百斤,另附一批未登记的稀有阵材。这些足以支撑联盟半年防御阵法的维护所需。
“不是运气好,是流程走通了。”云逸合上简报,抬眼望向堂中几位执事,“当初设工坊时有人担心浪费人力,如今看来,这批新人顶得上。”
有人轻笑出声:“谁能想到那些练剑练得手抖的弟子,画起符来竟是一笔稳过一笔。”
“别松劲。”云逸语气平静,“第二批订单明日放出,我要看到产能再提两成。抽调已完成基础功法训练的弟子轮岗支援,边做边学,别让他们只站着听我讲课。”
一名老执事皱眉道:“可部分弟子刚入门,怕操作失误损耗材料。”
“错就错了。”云逸淡淡道,“炸一炉丹,也好过死记硬背三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慢慢养人。”
他起身走向墙边悬挂的地图。图中标注了新设的三处炼制工坊——东侧山腹、北崖暗室与旧库改建区,每处皆配有独立灵脉引道与守卫阵眼。
“东山工坊扩半间,加两条冷却槽。”他指着图示下令,“再调两名精通火候的匠师过去带班。名单今晚必须报上来。”
众人应诺退下。屋内仅余两名文书执事低头整理卷宗。推门带进的风晃了烛火一下,云逸回到案前,发现桌上多了一摞厚厚的信函。
“这是?”他问。
“各地送来的。”年轻执事苦笑,“求购的、结盟的、想交换技术的……还有两家递了聘礼单子,说是想联姻搭线。”
云逸抽出一封展开,见某散修团体愿以十名炼器学徒为质,换取每月二十张轻身符配额;另一封来自边境小寨,恳请派遣技术人员协助建坊。
他默然片刻,命人取来空白玉简,亲自口述通告。
“联盟所行,唯‘互利’二字。”他缓缓道,由执事执笔记录,“凡有合作意向者,皆可递书备案。依序排队,按资质评估供给优先级。核心技术不售,工艺共享限于非核心环节。违规抢货、私挖渠道者,列入黑名单,永不往来。”
写毕,他又审阅一遍,点头道:“刻印三百份,三日后统一发放。另设外联司专管此事,选个手脚利落的执事当差。”
“是否登榜公示?”执事问。
“要。”云逸答,“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不是谁喊得响就能插队。”
待人退下,他揉了揉眉心。连日授课加事务繁杂,神识略有疲惫。但他并未歇息,反而提笔在另一纸上写下新的计划。
良久,墨迹吹干,信纸卷起,放入加密传音符匣。
“送去合作势力首领手中。”他对守卫交代,“内容勿泄,路径走密道三级通道。”
守卫领命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窗外天色渐沉,烛光映着他左耳那颗朱砂痣,泛着微光。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空了大半的案桌,忽然低语:“他们催得紧,是怕我们反悔?还是真想再进一步?”
无人回应。他自己也未再言。
他清楚对方收到信后的可能反应——或拒绝,嫌他胃口太大;或试探,派个小角色来谈条件;但也有可能,直接应下,顺势将关系绑得更紧。
这才是关键。
联盟缺的从来不是斗志,而是资源流转的活路。这一波成果只是开始,若能借势建成联合研炼堂,往后便不只是卖丹卖符,更能共同开发新物,甚至影响周边势力格局。
他想起昨夜讲堂里那个卡在命门处的少年。当时他耗去半炷香时间,才助其理顺气息走向。而今,整个联盟也在走上同一条路——慢,但必须稳。
门外脚步轻响,是方才那位年轻执事。
“云师兄,外联司的初步名录整理好了。”他递上册子,“共收到一百二十七份正式请求,已分类归档,您要看吗?”
云逸摆手:“先压着。等那边回信到了再说。”
执事迟疑:“可有些人已派人守在山门外了。”
“那就让他们守。”他说,“饿不死。”
执事笑了笑,转身欲走。
“等等。”云逸叫住他,“通知各岗哨,近日多留意边界动静。虽眼下太平,越这般时候,越不能松懈。”
“明白。”
门关上后,他独坐片刻,起身踱至窗边。远处校场已燃起灯火,几名弟子仍在练习呼吸节奏,动作虽显笨拙却格外认真。东山工坊方向隐约传来敲击声,那是扩建施工的余响。
他伫立良久,返回案前,翻开剩余公文继续批阅。
一支笔,一张纸,一个人。
烛火轻跳,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左手边放着未送出的回执底稿,写着:“建议共建联合研炼堂,首批试点项目为复合型聚灵阵与便携式疗伤膏。”
右边则是刚签发的工坊轮值表,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执笔,在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每日辰时巡检东山,不得缺勤。
落笔,搁下。
殿外风起,檐角铜铃轻响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