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云逸正低头重新缠绕肩上的布条。血已渗到第三层纱布，他没有停手，只是将结打得更紧了些。
来人脚步沉稳，既非灵悦那轻得几乎无声的步子，也不同于墨玄故意踩出响动的张扬步伐。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自下而上照亮半张沾满灰尘的脸——是哑奴。
他把灯放在桌上，先指了指云逸的肩膀，又指向门外。
云逸摇头：“还不能走。”
哑奴未语，喉结微微一动，一道细弱的声音悄然钻入耳中：“祭坛活了。”
云逸猛地抬头。
哑奴点头，右手从袖中抽出半截竹简，轻轻一抖。竹简上浮现出几道裂痕，走向竟与云逸肩头的伤如出一辙。他在裂痕尽头轻点指尖，随后做了个“切断”的手势。
云逸明白了。
那座祭坛不仅是阵法核心，更与敌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如同一根无形的线。对方借它供能，每一次攻击，都会让这条线愈发明亮。
他抓起外衫披上，青衫下摆扫过桌角，带落了一支笔。笔滚落在地，他未曾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天光未明，山道湿冷。远处传来打斗声，夹杂着金属交击的清脆声响。云逸加快脚步，左耳的朱砂痣开始发烫，体内残存的符文缓缓流转。
赶到战场时，灵悦正被一道黑影逼退三步。她剑尖划地，冰蓝光芒炸开，冻住地面，可那黑影六臂挥舞，轻易撕裂寒霜扑来。
墨玄立于高处，酒葫芦举至唇边，一口灵液喷出，在空中凝成屏障。他脸色苍白：“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半个时辰。”
云逸未应声，目光却已落在祭坛边缘。
石壁嵌着一块菱形晶簇，表面流转着黑红纹路。每当前方六臂魔影出手，晶簇便同步闪烁一次。此前在议事堂推演局势时尚未确认，此刻终于看清——此物不仅供能，还在传递信号。
他低声对哑奴道：“拖住他十息。”
哑奴点头，将竹简插入地面。刹那间，四周浮现古籍虚影，纸页翻飞，卷起一阵风压。魔影动作微滞，似有所觉，猛然转头望向祭坛方向。
就是此刻。
云逸冲了出去。
他未走正面，而是贴着岩壁迂回前行。途中一脚踩空，碎石滚落，惊得魔影回首。一条手臂破风而出，带着腥气直劈而来。
云逸侧身避过，肩膀擦过石棱，绷带崩裂，鲜血顺着胳膊淌下。他咬牙继续前进，终于抵达晶簇所在。
手刚伸出，一股吸力骤然攫住他的灵力。他浑身一震，眼前发黑，几乎跪倒。
这是活的阵眼，会反噬施术者的能量。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仰头倒入。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暖流护住心脉。这是墨玄给他的护心丹，原说只能用一次。
晶簇仍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云逸知道不能再等。他闭目，回忆哑奴传音所授的口诀，左手结印，右手掌心对准晶簇中心，用力划下。
鲜血自掌缘涌出，顺着纹路渗入。
那一瞬，整座祭坛剧烈震颤。黑红光芒骤暗三分，前方进攻的魔影发出嘶吼，两条手臂当场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灵悦抓住时机跃起，长剑直刺其胸口。剑尖入肉寸许，对方怒吼后退，六臂仅余四条尚能行动。
墨玄喘着气跳下：“你真敢动手？”
“别无选择。”云逸倚着石壁站稳，嘴角溢出血丝。
“下次提前说一声。”墨玄一边抱怨，一边递过酒葫芦，“最后一瓶恢复灵液，别浪费。”
云逸接过喝了一口，力气稍复。他望向祭坛，发现晶簇虽已黯淡，裂痕却在缓慢愈合。
“它在自愈。”
“那就砸了它。”墨玄冷笑，“反正你也动过手，不如干到底。”
话音未落，阴影中一人冲出，扛着巨斧直扑云逸背后。斧刃未至，腥臭先至。
血屠来了。
灵悦瞬步挡在云逸身后，横剑一扫。兵刃相撞，她被震退两步，脚下一滑，踩中地上的血迹。
云逸伸手扶住她。
血屠立于三步之外，右眼晶石泛着红光。他死死盯着云逸：“毁我供能节点，今日必取你性命。”
“你可以试试。”灵悦抹去唇角血痕，握紧剑柄。
墨玄挡至前方，九把匕首插地，围成半圆。“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血屠冷笑，举起巨斧。
就在此时，祭坛深处传来嗡鸣。晶簇裂痕愈合一半，黑红纹路再度亮起。
云逸眼神一沉：“它要重启。”
“那就一起毁了它。”灵悦说。
“怎么毁？”墨玄皱眉。
“用我的血。”云逸看着掌心伤口，“刚才那一记‘破’字有效，说明这种联系惧怕逆灵之血。我为残缺灵根，天生逆脉，正合适。”
“你疯了？”墨玄一把扣住他手腕，“失血过多你会死！”
“不死，就能赢。”云逸挣脱，走向祭坛。
血屠怒吼冲上，却被灵悦与墨玄联手拦下。三人缠斗，剑光、斧影、毒雾交织。
云逸来到晶簇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其面。
鲜血顺着纹路蔓延，他以掌为笔，逆写符文。每一划都如割经脉，痛意直冲脑海。但他未停，一笔一画，写下完整的“断”字。
晶簇剧烈震动，裂缝迅速扩张。
整座祭坛开始崩塌，石块坠落，地面龟裂。远处魔影发出凄厉惨叫，最后两条手臂亦化为黑烟。
血屠猛然回首，见晶簇即将爆裂，怒吼一声扔下巨斧，转身便逃。
云逸瘫坐在地，全身脱力。灵悦奔来扶住他，发现他双掌已被灼焦，血肉模糊。
“够了。”她说，“别再上了。”
墨玄走来，收起匕首：“节点已毁，他们撑不了多久。”
云逸抬头，望着即将坍塌的祭坛，声音极轻：“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灵悦搀他起身，两人并肩而立，凝视战场中央那团正在溃散的黑影。
墨玄忽然开口：“你左手还能动吗？”
云逸试着动了动，手指微微抽搐。
墨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这是我留着保命的生肌露，本来不想给你。”
云逸未接。
墨玄直接掰开他的手指，将瓶子塞进他掌心。
云逸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