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冲进营帐时,云逸正盯着南线那片微微发暗的感应石片。他没有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
“不是控制战奴。”墨玄压低声音,“是唤醒。”
云逸的手指顿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墨玄。对方目光沉静,并无闪躲,反而更显凝重。
“你确定?”
“我试了三次。”墨玄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引神粉遇热会释放一种特殊波动,与寻常控神药截然不同。它不连接个体神识,而是朝某个方向汇聚——像是在召唤什么。”
云逸起身走到沙盘前。北谷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正是敌军近期频繁调动的区域。他指尖轻抚那道痕迹,又望向影哨阵上的书页。其中一页边缘泛黄,朱砂绘着一个残缺的符文。
“哑奴留下的标记。”他说,“三年前他擦拭这页书时,手抖了一下。我当时未解其意,如今才明白——这个符,名为‘启冥’。”
灵悦这时也到了。她站在门口,马尾被夜风吹得偏到一侧。“你们打算怎么办。”
云逸回身看她:“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在准备进攻,其实不然。他们是在等待一个时间点,用来开启某种东西。”
“那就不能等。”灵悦走进来,站到桌边,“派人进去查。”
墨玄冷笑一声:“说得轻松。那边现在布有三层验灵阵,连飞鸟掠过都会被剥出内丹。谁去?怎么进?”
“有人能进。”云逸说,“三年前西岭之战,一名传令兵重伤倒在我设伏的山沟里。我没杀他,还给了他一颗续命丹。后来他活了下来,混进了敌方后勤队。”
墨玄皱眉:“你是说……那个如今管粮草分配的?”
“他已经升任副官。”云逸点头,“每月初七要押送一批干粮前往主寨,走的是东坡小道。那段路有一处禁制薄弱区,是我们唯一可接应的地方。”
“你早就在布局?”灵悦看着他。
“我不信运气。”云逸说,“只信准备。”
三人沉默片刻。外面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可就算他能进去,也无法接触核心命令。”墨玄开口。
“那就让他创造机会。”云逸取出一张薄纸,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名,“你配些静心散,剂量要轻,效果温和,服后舒畅却不上瘾。混入这批干粮中。”
墨玄明白了:“让他立功,换取信任。”
“对。”云逸说,“只要一次进入文书阁的机会就够了。”
第二天傍晚,消息传来——粮队已顺利出发,静心散已藏于第三车麻袋底部。那人代号“灰三”,原名早已不用。
第三天凌晨,游隼队回报:东坡小道发现一只死鸟,腹部鼓胀,坠落在边界荒林第七棵枯松下。
云逸立刻下令回收。
鸟尸送至医帐时,墨玄戴上银丝手套,小心剖开腹腔。里面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玉笺,表面覆着一层防潮油膜。
他将玉笺置于灯下细看,脸色骤变。
“找到了。”他低声说道,“癸亥日寅时三刻,北谷祭坛启封‘噬魂柱’,引九幽之气贯通识海,唤醒沉眠之主。”
灵悦接过玉笺扫了一眼,眉头紧锁:“这个时间……还有三天。”
“不是进攻。”云逸凝视沙盘,“是仪式。他们要彻底激活某样东西。”
“会不会是陷阱?”墨玄问,“故意泄露如此清晰的情报,引我们前往北谷?”
“有可能。”云逸说,“但这玉笺是真的。你看这里——”他指向角落一处极细微的血印,“这是魔宗调度令专用封泥,外人无法仿造。而且字迹用的是短锋狼毫,笔锋转折处略有滞痕,显然是仓促写就。”
灵悦抽出剑,在空中虚划数下,一道淡青色剑气掠过玉笺表面。残留的灵力纹路浮现而出,化作一条流动轨迹。
“确实是他们的内部符印。”她说,“流转方式与夜无殇身上的魔纹一致。”
墨玄不再言语。
云逸转身走向帐外。营地灯火未熄,各队正在轮岗。他抬手打出一道赤光,直冲夜空。
三息之后,赤光炸裂为七点星芒,缓缓飘落。
这是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半个时辰内,联盟所有高层齐聚主营帐。云逸将玉笺置于桌上,令每人依次查验。
有人质疑,认为可能是诱敌之计;有人建议先派小队试探。争论持续了一刻钟。
最终,云逸开口:“我不赌他们是否有埋伏。我只做两件事——第一,暂停所有训练和工坊项目;第二,调集十二支游隼队,分三批潜伏北谷外围,每队相隔十里,不得靠近祭坛五百步之内。”
“那你打算怎么做?”一名队长问道。
“等。”云逸说,“等他们动手那一刻,我们再动。”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去。灵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你要我去盯那片区域?”她没有回头。
“我想让你带队。”云逸说,“但不是现在。等情报确认后再出发。”
她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墨玄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玉笺。
“你说……他们要唤醒的,真的是夜无殇?”他问。
云逸没有回答。他拿起玉笺,对着灯光翻转。背面隐约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附言。
“主上已知你我所谋,速断联系,勿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