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盯着沙盘上那圈红笔勾出的范围，指尖在西南山谷边缘来回划动。昨夜传回的消息说，敌军粮仓起火，但引水渠口的石闸被人提前炸毁，水流未能灌入营地。他眉心微蹙——这不在计划之中。
灵悦掀开帐帘走入，肩头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她将一张布图摊在案上，炭笔清晰标出七处暗道位置。“这是从三名逃回的探子口中问出的路线。他们原被带往西南山谷，途中察觉换防，才寻机脱身。”
云逸伸手展开布图，目光落在一条通往北坡的小径上。“换防时间是何时？”
“寅时末。”她答，“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帐外脚步声响起，墨玄提着酒葫芦进来，脸色阴沉。“我刚查验过缴获的传音蝶，内部灵纹被动过手脚。我们放出的假消息，恐怕根本没送到敌军主将手中。”
云逸点头，神色未变。他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上当。
“现在如何行动？”灵悦问，“强攻？还是再派一批人混进去？”
“都不行。”云逸起身，走向影哨阵前。那是哑奴留下的旧物，由十二片残破书页悬于铜线之上，平日静止不动，唯有接收到特定灵力波动时才会轻颤。他手掌贴上阵眼，淡金色符文缓缓浮现，顺着经络游至指尖。
书页微微一晃。
有回应。
他收回手，转身对二人道：“敌人知道我们会攻西南，已将主力调往东侧。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能窥见其调动。”
墨玄眯起眼，“你是说，这破阵真能用？”
“能用。”云逸声音低沉，“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下次动手，必须快。”
灵悦立刻领会，“我们可以先佯攻三次，让他们以为指挥混乱。待其松懈，主力再从北坡突入。”
“时间也不定在子时。”云逸补充，“改看风向。若今夜刮南风，便定在丑时初；若是北风，则提前至亥时三刻。”
墨玄哼了一声，“搞得跟算命似的。不过……”他摸了摸腰间匕首，“迷踪烟我可以多配两坛，足够遮掩三支小队行踪。”
“好。”云逸执起炭笔，在布防图上重新画线，“a组负责引火焚粮仓，b组切断西侧通讯，c组主攻传讯塔。行动开始后，所有队伍禁用常规传音符，改用手势与影哨阵同步。”
灵悦看着新方案，忽而发问：“若他们再次提前换防呢？”
“那就说明，我们内部有问题。”云逸望向她，“你去查那七个名单里的人，谁最近见过外人，谁突然更换住处，一个都不能漏。”
她点头，转身离去。
墨玄未走，站在原地喝了一口葫芦中的液体，咂了下嘴。“你真打算让c组走引水渠？那里太窄，一旦被堵，退无可退。”
“正因狭窄，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从此突破。”云逸道，“况且，工坊已连夜赶制出十根铁索钩，专为攀爬陡壁所用。”
“你还真是想得周全。”墨玄收起笑意，“但我提醒你，别把全部赌注押在这一次反击上。万一失败，士气必溃。”
“不会失败。”云逸凝视沙盘，“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黑前，命令已传至各队。
当晚无月，风自北方而来。
云逸坐于调度帐中，手搭在影哨阵上。符文在他皮肤下游走，如细流蜿蜒。第一波佯攻开始，灵悦带队突入敌营外围，投下几枚爆雷后迅速撤离。敌军反应迅速，立即调兵围堵，却扑了个空。
第二波由墨玄亲自带队，绕至南面点燃草堆，制造混乱。敌军果然再度分兵，一部赶往南线支援。
第三波紧随其后，仍是虚招，依旧未作纠缠。
“他们开始松懈了。”云逸低声说道。
影哨阵轻微震动，来自北坡的信号传来——c组已抵达引水渠入口。
“出发。”他下令。
两刻钟后，火光在山谷深处燃起。这一次并非虚张声势。粮仓烈焰冲天，浓烟直贯夜空；传讯塔也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敌军大乱，急调主力回防，却发现对方早已撤离，并未恋战。
灵悦率队在撤退途中布下断魂钉阵，又以剑穗铃铛引动山体共鸣，炸塌一段山道，成功阻截追兵。
黎明前，捷报陆续传回。
两处失地夺回，缴获毒丹三箱，另有五名战奴被救出。联盟士气大振，不少弟子奔走相告，称此战打得痛快。
云逸没有笑。他立于沙盘前，看着代表己方的红旗插入西南腹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墨玄走进来，将半空的酒葫芦放在桌上。“我让人查验了那些毒丹，配方与三年前一致。他们仍在用老法子炼人。”
“说明尚未掌握更高效的手段。”云逸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你还想再打？”墨玄挑眉。
“不是我想。”云逸抬头，“是他们逼的。只要他们还在抓人，我们就不能停。”
“可你也别忘了。”墨玄靠在门边，“我们这边也非铁板一块。刚才巡哨回报，有一名外门弟子深夜溜出营地，形迹可疑。”
云逸眼神一冷。
“何处？”
“西岭角门，靠近旧马厩。”
“通知灵悦，让她带人去查。”云逸当即下令，“另起，从今日起，所有夜间外出须持通行令，违者按通敌论处。”
墨玄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云逸叫住他，“迷踪烟还能制多少？”
“五坛。”他说，“材料已近枯竭。”
“设法补足。”云逸道，“下一波，我要打得更狠。”
朝阳升起时，营地已恢复平静。
云逸仍伫立调度帐前，手中握着半截玉簪。远处传来搬运伤员的声音，医帐前排起长队。他看了一眼沙盘，西南山谷已被红旗覆盖。
但这还不够。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灵悦快步走来，手中握着一份名单。“昨夜出营的是张禾，原外门执事，三个月前因私藏灵药被贬。他母亲住在山下村落，昨日有人见一辆黑篷车停在村口。”
云逸接过名单，目光落在名字上。
“盯住他。”他说，“不要打草惊蛇。”
“若他真是内鬼呢？”
“那就让他继续送消息。”云逸嘴角微扬，“只是……此后送出的情报，要换成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灵悦沉默片刻，“你要反向利用他？”
“既然他们想听好消息。”云逸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我们就给他们一场更大的胜利。”
墨玄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台阶上擦拭匕首。“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每次行动，他们都能提前防备？”
云逸抬眼。
“不只是有内鬼。”墨玄低声道，“是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帐内一时寂静。
风从外吹入，影哨阵的书页轻轻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