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煌真人再度开口,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无比。
“本真人先将丑话说在前头,临战之际,谁若是退怯,本真人定斩不饶,不论其是何背景。”
在说这话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李二蛋。
那目光冷漠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二蛋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抱拳道:“晚辈明白。”
其他几位筑基修士也纷纷应是。
绿煌真人挥了挥手道:“好了,你等退下吧,各自准备。”
众修士当即退下。
李二蛋回到营地,三个孩子李孝狗、李孝猴、李孝天迎了上来。
营地设在城墙内侧的一处院落中。
院中栽种着几株枯树,地面铺着青石板。
几间简陋的石屋围成一圈,中央搭着一个临时的法阵。
“父亲!”
次子李孝狗最为沉稳,快步上前道:“绿煌真人如何安排的?”
李孝狗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颇有几分李二蛋年轻时的模样。
他虽然只有二十二岁,但经历了数次生死搏杀,眼神中已有几分老成。
再加上身怀三灵根,以及李二蛋这些年耗费资源培养,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十一层。
是李家所有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的。
李二蛋叹了口气,开口道:“真人让我等八位筑基修士把守四门,他坐镇中军。”
“敢问父亲被指派把守何门?”
“为父与另一位钱道友把守南门。”李二蛋如实道。
此言一出,李孝狗脸色微变,皱眉道:“父亲,南门直面鬼灵门大营,若是鬼灵门发起进攻,我等的压力会很大。”
“绿煌真人为何要如此安排?要知道您不过筑基二层,修为在八人中最弱。”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孝猴顿时怒道:“我看那狗屁真人纯粹是故意针对我们!明知道父亲修为最弱,还如此安排,摆明了是想拿我们当炮灰!”
李孝猴年方二十,四灵根资质,修为不过炼气九层,性格火爆,此时气得脸都红了。
“不行,我要去找他问问!”
说着,李孝猴就要往外走。
“蠢货,给我站住!”李二蛋厉声喝道。
李孝猴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但仍不服气地嘟囔:“可是……”
李二蛋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一介炼气修士,去质问一位结丹真人?你怎么想的?信不信人家一巴掌拍死你,都不用负任何责任?”
李孝猴捂着后脑勺,怒道:“可他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李二蛋冷哼一声:“这是修仙界,这是战场,不会有人同情你,更不会有人与你讲道理,为何你到现在都还如此天真?”
李孝狗点头,劝道:“三弟,父亲说得对,你不要意气用事。”
李孝猴瞬间哑口无言了。
他刚才也是一时之气,现在仔细想来的确不合适。
一直没说话的李孝天忽然开口道:“父亲,您是不是得罪了绿煌真人?”
李孝天年纪最小,只有十六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秀。
只是他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超乎年龄的睿智。
他的话刚说完,众人都看向李二蛋。
李二蛋蹙眉,疑惑道:“为父与绿煌真人也是第一次打交道,此前与他从未接触过,谈何恩怨?”
“那就奇怪了,此人为何要针对我等?”李孝狗也不解。
李孝天摇头道:“不,父亲,您的确得罪他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满是不解的看向他。
四弟孝天虽然只是四灵根,也才十六岁,可他是他们所有人中最聪明的。
李二蛋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幼子。
李孝天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父亲,您还记得我李家立族大典之前,您曾带着礼物去见各位结丹真人,打算邀请他们出席我李家的立族大典吗?”
李二蛋点头:“记得,为父当时拜访了青灵真人、剑心真人、谷元真人、枯木真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
李孝天接口道:“您遗漏了绿煌真人,没有向其送礼。”
李二蛋终于醒悟过来,脸色微变。
当时他只向那四位结丹真人送了礼,的确忽略了绿煌真人。
因为那时绿煌真人刚投奔离雁山不久,他也不太熟悉,便没有放在心上。
李二蛋皱眉道:“孝天,就凭这个,他不至于针对为父吧?”
“不错,堂堂结丹真人,还不至于如此小气吧?”李孝狗也点头。
李孝天摇头,神色凝重:“不,结丹真人也是人,最怕厚此薄彼了,父亲遍访其他结丹真人,唯独遗漏了他,这在他看来,就是对他的轻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若是双方不会有任何交集的话,他也不至于费心思针对您。”
“但偏偏此次镇守阴风峡是他负责,而父亲刚好又在他手下做事。他只需随意安排,便可给父亲穿小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脸色都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二蛋目光一凝,思索一番后叹息道:“看来多半如此了。”
他这才想起刚才绿煌真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更加确信了几分。
李孝狗怒道:“父亲,要不给义父传信吧,将此事告知义父,相信他会为我们运作。”
方平如今是青玄真君的亲传弟子,又是二阶炼丹师,在青竹坊市地位不低。
若是他出面,绿煌真人或许会给几分面子。
“不可!”李孝天立刻反对。
李孝狗皱眉:“为什么?”
李孝天放下茶杯,正色道:“二哥,我等已经上了战场,若是将此事告知义父,不论结果如何,都会彻底得罪绿煌真人。”
“若是此人长期对我等怀恨在心,义父虽是青玄真君之徒,也不至于为了我们与一个结丹真人交恶。”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其次,我李家因为与义父的关系,已经成了所有人关注的对象。”
“我等若是表现得差强人意,只会被人轻视,说我李家不过是靠着方平的关系才有今日。”
李孝猴气急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孝天沉声道:“没办法,只能迎难而上了,这次危机若是度过去了,只要打出我李家的威名,我李家才算得上是彻底站住脚。”
李二蛋沉思片刻,赞叹似的看了一眼幼子。
“孝天,你说得很对,此次危机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三个儿子,声音铿锵有力。
“李家没有孬种,既然绿煌真人要看我们的笑话,那为父就偏要让他看看,我李家儿郎的血性!”
“父亲说得对!”
李孝狗、李孝猴、李孝天齐声应道。
四人商议了一番守城的细节,各自散去准备。
……
另一边,阴风峡城内,绿煌真人的休息处。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灵树,枝叶繁茂,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正厅宽敞,陈设简洁,只有一张蒲团和几件法器。
绿煌真人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片刻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真人,钱森求见。”
“进来。”绿煌真人睁开眼。
下一刻,只见一位筑基三层的修士走了进来。
此人三十余岁,面容方正,留着短须,身穿一袭灰色长袍。
他恭敬地对着绿煌真人行礼:“晚辈钱森,拜见真人。”
绿煌真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钱道友,你可知本真人为何单独叫你来?”
“真人是要向晚辈下达任务?”钱森不解,试探着问道。
绿煌真人点头,缓缓道:“不错,本真人要你在驻守南门的时候,给我盯死李二蛋。”
钱森一惊,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真人,这是为何?”
他虽然修为比李二蛋高一层,但也知道李二蛋与方平的关系。
方平如今可是青玄真君的亲传弟子,得罪了李二蛋,就等于得罪了方平。
绿煌真人冷笑一声:“为何?此人不识抬举,当初李家立族,遍请各位真人,唯独漏了本真人。”
“这是何意?是觉得本真人不配参加他李家的立族大典?”
钱森心中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很快他又觉得这绿煌真人身为结丹真人,因为这一点小事记恨人家,未免太小气了吧?
不过这种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钱森念头快速飞过间,小心翼翼问道:“真人,那您要晚辈如何做?”
绿煌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很简单,若是鬼灵门进攻南门,你只需守好自己的位置即可,至于李二蛋那边……”
“若是他遇到危险,你不必急着出手相救。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让他知道,得罪本真人的下场。”
钱森脸色微变,犹豫道:“可是真人,李二蛋与方平关系匪浅,若是他出了事的话……”
“放心。”
绿煌真人摆手道:“本真人不是要他的命,只是要他吃点苦头罢了。战场凶险,谁能保证不受伤?到时候就说是鬼灵门攻势太猛,你也无能为力。”
他冷笑道:“方平虽是青玄真君弟子,但也不能因为李二蛋受伤就怪罪于你,况且,你我都是奉命守城,尽了本分,谁能说什么?”
钱森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晚辈明白了。”
“很好。”绿煌真人满意地点头,“此事办好了,本真人不会亏待你。”
“多谢真人!”钱森抱拳行礼。
“下去吧,准备守城。”绿煌真人挥手道。
钱森退出小院,走在路上,心中却有些忐忑。
他知道绿煌真人这是要借鬼灵门之手,给李二蛋一个教训。
虽然不至于要李二蛋的命,但战场凶险,谁又能保证不会出意外?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李二蛋得罪了绿煌真人,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况且,他只是奉命行事,即便出了事,任何人也怪不到他头上。
……
阴风峡南门。
城墙之上,李二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的十余名外姓修士。
这些人皆是李家招揽的散修,其中三人修为达到炼气大圆满。
他们虽是外姓,但这些年在周家跟随李二蛋征战,也算是立下了不少功劳。
“诸位!”
李二蛋沉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十余名修士立刻肃立,神色严肃地看向他。
“此战凶险,我李二蛋不会对你们说什么漂亮话。”
李二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人的脸:“但有一点,我必须说在前头,临战之际,谁若退缩,莫怪我李二蛋不认人!”
他话音一顿,语气稍缓:“但诸位放心,此战若能渡过,李家绝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若是有人不慎陨落……”
“李家世代养育他的家人,绝不让你等流血又流泪!”
十余名修士闻言,眼中都泛起了异样的神采。
修仙界中,散修地位低下,能有一个家族愿意如此承诺,已是极为难得。
“此战,我李二蛋只会冲在诸位前面,绝不后退半步!”
李二蛋猛地一拍城墙垛口,声音铿锵有力。
“誓与家主同生共死!”
众人热血上涌,齐声怒吼。
声音在城墙上回荡,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正是钱森。
他落在城墙之上,看着李家众人,脸上露出赞叹之色:“李道友好手段,李家上下气势如虹,此战必胜!”
李二蛋连忙上前,抱拳行礼:“钱道友过誉了。”
他神色热情,继续道:“你我二人奉命镇守南门,若战起,还望彼此互相守望,共抗强敌。”
“那是自然。”钱森笑着点头,“你我同为离雁山修士,自当守望相助。”
话虽如此说,他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得罪了绿煌真人,还想让我守望相助?做梦去吧!
李二蛋不知钱森心中所想,只是客气地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开,准备守城。
……
夜幕如墨,笼罩着整个阴风峡。
城墙上,火把摇曳,将守城修士的影子拉得老长。
忽然,刺耳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浓浓的杀意。
“呜——呜——呜——”
城墙上的修士们齐齐一惊,连忙朝城外望去。
只见城外十数里之处,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近前。
“敌袭,所有人备战!”
李二蛋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有人迅速登上炮楼,开始催动那些刻满阵纹的火炮。
火炮通体漆黑,炮口处隐隐泛着红光,显然已经蓄势待发。
另外的人则是分散开来,有的手持加持了阵法的弓弩,有的取出一叠叠符篆,还有的开始掐诀,准备施展法术。
李孝狗、李孝猴、李孝天三兄弟也各就各位。
李孝狗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黑色长刀,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他站在城墙最前端,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李孝猴则取出一张大弓,弓弦绷得笔直,箭矢上闪烁着寒光。
李孝天年纪最小,但此刻也是神色凝重,手中握着几张雷符,随时准备激发。
钱森站在另一侧,看似严阵以待,实则心中早有盘算。
随着敌军逐渐靠近,众人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是黑山族!”钱森眼光毒辣,一眼便认了出来。
李二蛋眼中寒芒闪过,冷笑道:“黑山族,老朋友了!”
此前双方早已结下梁子,李家夺了黑山族的族地,双方可谓是不共戴天。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狭路相逢。
城下,黑山族数十名修士集结在安全距离之外。
为首之人正是黑山族族长黑山石,筑基后期修为。
黑山石抬眼看向城楼之上的李二蛋,咧嘴冷笑:“李二蛋,想不到我等今日碰上了,你此前夺我黑山族族地,今日黑山族便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李二蛋冷冷回应:“黑山石,当日真君怜你黑山族修行不易,饶你们一命,没想到你等今日竟敢挟私报复,纯粹是自取灭亡!”
“黄口小儿,简直狂妄!”
黑山石怒喝一声,猛地挥手:“给我攻城!”
话音刚落,黑山族修士齐齐暴起。
数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纵身而来,手中法器光芒大盛。
另有二十余名炼气中期修士则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
而黑山石则是带着黑山族仅有的三名筑基修士,退到一旁,坐看接下来的厮杀。
“放!”
李二蛋一声令下。
“轰轰轰!”
三门火炮同时喷出赤红的火焰,炮弹如流星般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轰向黑山族修士。
炮弹上加持了阵法,威力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一名炼气中期的黑山族修士躲闪不及,被炮弹正面击中。
“啊!”
此人惨叫一声,身体瞬间炸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散而落。
鲜血在空中挥洒,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花。
“嗖嗖嗖!”
弓弩齐发,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
这些箭矢同样加持了阵法,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道黑线。
一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刚刚躲过火炮,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三支箭矢同时射中。
箭矢瞬间便穿透他的护体法器,贯穿胸口、腹部和大腿。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那修士身形一滞,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火球术!”
“风刃术!”
“冰锥术!”
城墙上的修士齐齐施展法术。
一颗颗火球呼啸而出,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风刃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冰锥则闪烁着寒光,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轰隆隆!”
法术轰击在黑山族修士身上,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一名炼气中期的修士被三颗火球同时击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被烈焰吞没。
此人在火焰中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迅速焦黑,血肉被烧得滋滋作响。
不到三息时间,便化作一具焦炭,从空中坠落。
另一名修士被数道风刃切中,身体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内脏洒落一地,死状极为凄惨。
还有一人被冰锥贯穿喉咙,鲜血混着碎冰喷涌而出,整个人僵硬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然而,黑山族修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他们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疯狂反击。
“砰砰砰!”
数道法术轰击在城墙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一时间,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一名李家外姓修士躲闪不及,被一道黑色光柱击中,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心脏都被炸碎。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软软倒下。
“老三!”
另一名修士悲愤地吼道,眼眶瞬间红了。
他疯狂地激发手中符篆,一道道雷光轰向敌人。
“咔嚓!”
雷光击中一名黑山族修士,将其劈得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冒着青烟。
那修士惨叫一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时,身体还在不住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