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内。
这段时间小报总算稍稍放过苏宁,原因无他,读者不爱看了,大家都关注外头打仗成什么样子了。
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然后就是关于粮价的事。
人是铁,饭是钢。
现在情况却已然到了用“铁”换“钢”的地步了——粮价每往上涨一点,人市上卖人的价格就往下跌一点。
有小报专门刊登北平大大小小粮店实时粮价,销量极好,小老百姓抢着看,为了一分两分的差价全天排队。
没法子。
活着就要哄住肚皮。
不过还是有人专心苏宁……说起来和粮价还有些关联,陈市长出手查封米行时,都觉得这位豪富会为其撑腰呢,谁承想官商勾结把这些米粮给卖了?
众人失望之馀,也不忘马后炮似的说一句:
“我就知道,没好处的事,指望苏宁做什么好事,那是天上下红雨了!”
“呸,奸商狗官。”
对此当事人苏宁表示欣慰——作为商人排在市长前头,可见她为富不仁的事业做的有多成功。
后头更让人嘲笑的事发生。
这位气势汹汹,都以为要慢慢把得罪过她的赵家磨死,再不济也是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谁知道就这么哑火了?
怎么能不让人笑话!
看她不顺眼的,和她有仇的,知道这件事喜不自胜,乐颠颠的赞助小报把事情披露出来,好好嘲笑苏宁一番。
什么?
你说可能就是那位被偷龙转凤的商助理找她求了情,苏宁破天荒的爱护下属,这才遗撼的放过了赵家?
这能有什么爆点!
他们要的是把苏宁拉下神坛——无所不能的苏小姐,从未吃亏的苏小姐,实在让人嫉恨讨厌的不行。
于是大多数报道,春秋笔法,暗示苏宁是踢到铁板,被上头那些顶级权贵教训了一通。
终于是有所惧怕了,这才不敢对赵家继续出手。
或者说苏陈联盟崩塌。
陈怀谦不满苏宁行事嚣张放纵,随便得罪人,于是警告了她,默许商文韵放了赵家人……有赵大衣衫褴缕的黑白照片作为证明刊登。
各种猜测都分析的煞有其事,普通人看了自然深信不疑,或者说,这符合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期待——
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
如苏宁这般,烈火烹油的气势,总令人觉得不安稳。
“所以做人还是要低调些为好。”
“还是太年轻,上头没有什么靠谱的长辈教导,连登高跌重这个道理都不懂……看吧,现在吃到教训了吧。”
“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可惜我觉得苏宁这样嚣张惯了的人收敛不了,她的下场绝好不哪里去。”
唾沫星子不要钱的洒。
原本,苏宁这边的人还很是不屑,不过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苏宁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连她麾下的报社也未曾如往常般迅速澄清“谣言”。
他们有点心慌了。
试探去问。
哦豁,苏宁这边回绝了任何见面的消息,这不就是受了挫折嘛,打听不到半点消息的他们焦急之馀,也忍不住埋怨。
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有什么羞的。
说出来集广思议也好啊。
连苏半仙都忍不住来了一趟,准备用他最擅长的玄学安慰侄女,刚要说出打好的腹稿,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
对这位伯父,苏宁素来有耐心,“难道是我的运势有什么差错?”
“不是。”
苏半仙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散开:“不仅没出什么差错,相反是越来越好……如洪涛叠浪,前波未弭,后澜已擎千丈!”
说到这微微停顿了一下,对着苏宁挤眉弄眼捂着嘴巴小声说:
“大侄女放心,你伯父我嘴巴最紧,装疯卖傻也有一套,对外绝不会露出风声坏了你的事的。”
闻言,苏宁笑了。
所以说怎么能怪她迷信呢,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面前,于是亲近的对苏半仙眨了眨眼,同样小声的回应:
“那就麻烦伯父了。”
“放心。”
出了这个门,苏半仙依旧维持着趾高气昂的模样,迈着四方步,看人眼皮子都不夹一下,可有人试探着问起苏宁。
他却勃然大怒。
跳着脚把问话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用尽了恶毒的诅咒,咒完一甩袖子,咬着牙恶狠狠的道: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脚底抹油溜了。
被骂的头昏脑涨的人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气的发抖,良久才平息下来,不跟这种人计较,就苏半仙这么忌讳的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传言是真的啊!
那位不可一世的苏小姐,真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受了挫。
如猛油入火,这个没有明显证据的言论越传越烈,直到陈市长委婉的让人传话,城外黄馀那边的再不给粮就要营啸了——其实原话更气急败坏直接针对苏宁,是不是专门折腾他的!
苏宁才遗撼进行下一步。
…………
粮商们聚在一起谋划涨价时。
外界。
满大街的报童扬着报纸,大声呼喊:“加刊,加刊不得不看啊,外地粮船入京,北平粮荒不再。”
“苏小姐大手笔买粮,支持市政府平抑粮价。”
“粮价要跌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到三秒,报童之前满满当当的挎包就空了,换成了沉甸甸的铜子,却没急着走反而走到买了报纸的客人旁边小声问,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客人象是回答他的问题,又象是给自己吃定心丸,救命稻草似的捏着报纸,颤斗着说:
“上面说粮船快到码头了,最多半个时辰就会靠岸,上面有很多很多粮食,够我们吃的。”
“我要去码头看!”
报童欢喜的崩起来,如同轻捷的小鹿七绕八绕,往码头的方向狂奔去,客人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这样的状况发生在很多地方。
某个粮铺前。
长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队伍里,众人顶着烈阳,用脱水干燥起皮的嘴唇窃窃私语,神情热切而怀疑。
“粮价真会跌?”排的比较靠前的妇人看了眼不远处高高挂起的价牌,一咬牙:“我要去看看,大不了今天买不到粮食。”
说完人就蹿了出去。
队伍一阵骚动。
不久,陆续有人脱离队伍,也往码头方向走,一个接着一个,队伍越来越短……
将视线拉到高处。
可以看到,无数蚂蚁似的人流从四面八方,如同收到神的指引般,朝着相同的方向汇聚——码头。
中间夹杂的黄包车,汽车寸步难行,衣着华贵的人不得不落车纡尊降贵,擦着汗捏着鼻子挤进穷人里。
顺其自然迁怒起了苏宁。
都是她的错!
“叮。”
苏宁不停的收到奖励提醒,惬意的喝了口茶,看着外头越来越拥挤的人群——她早预料到了人会很多,早早包下整座茶楼,现在才能悠闲的看风景。
“快看,粮船到了!”
旁边苏半仙拍着桌子兴奋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确实已经到了。
苏宁不必抬头去看,耳边传来震天的惊呼和欢笑声,就知道粮船顺利到达,放下茶盏,起身淡淡的道:
“那我们就下去吧。”
她要签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