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小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周围村民脸上有些尴尬,他揣着手脑袋扬的忒高,眩耀似的挺着胸膛,身上新做的厚棉袄格外显眼。
“还说山里好呢,我怎么觉着比城里冷的多,灰多土也多。”
语气很是不屑。
从头到脚都是很容易被打的样子——六子自己也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为晨哥和他们报仇!
晨哥多仗义多好的人啊。
被苏小姐带契,手上有了能赚大钱的差事没忘了他们几个穷伙伴,不仅如此,还想着苏家族里这些关系远了去的族人。
这么好的事不感激涕零。
来的第一趟差点被赶出去不说,好不容易说明白,是来带他们发财的。
他们居然还尤豫?
说是什么日本人看中了这块地,虽然不给多少钱,但是会请他们干活,一辈子生活有靠了。
想到这六子心里就不忿。
日本人?算个屁!
自个儿老大背靠的可是苏小姐,上北平城随便找个人打听,苏宁,苏小姐是何等富可敌国,手腕通天的人物!
真是有眼不识真佛。
要是做得好,得了苏小姐一丝半点的好感,吃香的喝辣的不说,这祖地也不用卖了不是?
心里这么想着,六子不住往旁边祠堂瞟,里头晨哥和村里有头脸的人在说话呢,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
有几个杂姓,根本不姓苏的。
居然也跟着在苏家的祠堂里商量事,看着还挺习以为常……大概也是往日被打压狠了,乖顺的不行。
眼见六子终于消停下来,周围的村民也松了口气,不然这气忍在心里憋的难受,他们村青壮年比较多,脾气也炸。
一言不合就动手是常事。
十里八村谁不怕?
要是以往,有人象六子这样嚣张早大耳巴子上脸了。
可谁让他们有所求呢……
“山里风多,是比较冷。”有位长相憨厚的青年热情的把烧干柴的火盆往六子这边移了移,恰到好处的距离,火星子烧不着棉袄。
“来,烧着火就不冷了,全身暖烘烘的。”
六子从鼻子里哼了声。
算是领情了。
憨厚青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小心的靠近六子,满嘴羡慕的夸他的棉袄子又新又厚实,这可戳中六子的心了,伸出两个手指:
“这件袄子足足用了两斤的棉花,下大雪落冰雹,光穿这个也不冷,晨哥带着我们一起去铺子里置办的,可不是扯布回来自己做的。”
周围姓苏的人眼睛都红了。
两斤棉花的棉袄,得多暖和啊,他们有些人袄子里塞的稻草柳絮破纸片,总归不是棉花。
很多人动摇了。
日本人的态度挺不错,提出来条件也让人心动——可外国来的总让人不踏实,苏晨就不一样了。
他是中国人,还姓苏呢!
对一个小弟都这么大方这么好,他们这些同血同源的族人,岂不是会更好……
憨厚青年叫苏恒,他爷爷还是苏家现任的族长,别看长得老实巴交样,心眼子是这代族人里最多的一个。
这时候比其他族人想的也更深。
比如,苏宁!
这会儿又吹捧了六子几句,把人捧得舒舒服服了才试探的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不想答应苏晨,能跟着亲人干活,当然比给日本人干活好。”
“可就是有一个顾虑在。”
他挠了挠头,一副土包子没见识的徨恐相,低着头小声说他们为什么不安,最主要的还是苏宁,没见过这个人,也没听过,却突然冒出来还说很有钱……怕是骗子。
“苏小姐是骗子?笑话!”
六子果然被激怒。
噼里啪啦,把他知道关于苏宁到北平以来的事都说了个干净,太高端的比如政治斗争押注这些他不知道也没说。
但一点也不要紧。
光花几十万大洋办丧礼,就已经让听到的人呼吸急促,惊呼声不断了——其实这件事他们本应该知道的。
如果苏太监埋在祖坟的话。
因为某些原因,苏太监临死前遗言不让埋在已经修建差不多豪华的祖坟里,另寻了块地草草下葬。
这也是为何苏氏一族态度冷淡。
死了都不埋祖坟,是有多讨厌厌恶族里啊!
“几十万大洋,堆起来成山了吧?”
“难怪今年过年烧纸,卷起来的风不怎么大呢,感情祖宗们早就吃饱吃撑了,看不上我家这点纸钱。”
“能省点是一点……”
“哎,苏宁怎么不回族里啊,苏晨他们家是亲戚不错,但我们也是亲戚啊……谁的血缘更亲还不一定呢。”
说这句话的人声音由高到低。
但不少人面露赞同。
是啊,苏太监没有生育能力,儿子都是过继的,也就是说苏半仙和苏淮山名义上是堂兄弟但血缘可没这么近。
族里还真有和苏宁血缘更近的!
六子一听,却急了。
开口指着说话的人鼻子嚷嚷:“你放什么屁呢,苏小姐想认谁认谁,她就是喜欢晨哥家又怎么样,该死的,我要去告诉晨哥别搭理你们这些白眼狼。”
说着就要往祠堂里面冲。
苏恒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六子,边道歉边给惹祸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也机灵。
直接扇了自己两嘴巴,“……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六子脸黑如墨。
半点没被安抚下来,晨哥是能耐的,但没苏小姐这个堂姐扶持提拔,也没那么快发展起来——现在却有人想和晨哥争宠!
还很有可能争赢。
别说,苏恒和其他苏家族人真是这么想的。
至于什么日本人不日本人的,早就抛之脑后了,给外人干活,当然不如给自己的沃尓沃亲戚干活了。
再努力表现争取一下。
嘿嘿,说不准苏晨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突然有汽车滴滴滴的声音。
不远处,崎岖的山路上开过来一辆汽车,因为太颠簸,汽车刚停稳,车门就被啪的一下推开。
佐藤落车吐了个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