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里也只能吃高梁面饼子吗?”
齐煜咬了一口在衙门饭堂打到的饼子,感受着有几天没尝过的粗砺口感,他不禁试着对缄默的沉度捕头问道。
“灾年之前,县衙里还是每顿有苞米面窝窝头吃的,但现在,不光要自费,还只有高粱面吃了————”
沉度低垂的眼睛动了动,倒是回了几句,将他自己也从晃神的情绪泥沼里拉出来。
“衙门也缩减开支了啊————”
齐煜点了点头,倒是搞清楚了县衙的状况,应该也就几个大官能吃上肉,这些底层小吏见到肉的机会很少。
至少在衙门里是吃不上了。
“最近衙门里也很难做事,这征肉饷的活儿不好干,你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沉度拿起饼子开始吃饭了,他一边嚼着,一边对齐煜说着,这话里没有之前快班几人的抱怨意味,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闻言,齐煜看了一眼内心似乎很挣扎的沉度,不再说话。
他只是随口吃着饭,并下出了今日的一卦——
“紫崧山脉里的武人猎户么?!”
齐煜心中一喜,吃着饭的嘴忍不住微微慢了下来。
这群猎户以打猎为生,手里自然是野兽最多,而这恰恰是县丞最缺少的好东西!
至于,猎户们缺少的粮食和盐巴等物,县城里虽然不能说丰裕,但拿出去一些作为肉食的交换,却是完全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
齐煜咽下去嘴里的饭菜。
他略一思忖,便是打好了腹稿,继而开口随意说道:“沉捕头,我前一阵子去过深山,察觉那里有不少猎户出没,而且他们似乎长期生活在那里,不如我们找到他们以物易物交换试试?”
齐煜说完,看着沉度的反应。
却不曾想。
沉度缓缓抬起脑袋,一双眼睛好似亮得吓人!
“你说的是真的?!”
他啪的一声,把竹筷子拍在了桌面上,语气难掩激动地询问道:“你确定山里现在还有猎户?”
沉度身为捕头,自然明白能在深山长期生活下来,少说也得是岩肉境,甚至是延筋境武人了。
那他们手里必然是能攒下一些猎物过冬的!
“恩,但我也不敢保证恰巧能碰到,只能说是去碰碰运气了————”
齐煜顿了顿,正色说道。
“好好好!”
“这说不定真的行得通!”
沉度的双眼充斥着不停变换的情绪,先是惊讶,继而是怀疑,最后是极为认真地思索。
齐煜的情报让他得到了第三条路,一条不必受煎熬的新路!
“我现在就召集快班的人————”
“若是这事能成,你得记头功!”
沉度顿觉一切都是壑然开朗,他不需要背负着愧疚感,去向穷苦百姓大肆征粮,也不必因为被大户无情拒见而颓丧了。
“哎,捕头,衙门不会去逮捕那些猎户吧?”
齐煜见沉度几口吃完手里的饭,便是要起身干练地出门去了,他不由飞快问了一句,免得到时候产生什么意外。
“不会!”
“我们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而且他们真能在深山生活这么多年,我们想抓怕也是抓不到的。”
沉度留下一句话,便是从饭堂到班房,急匆匆召集起了陆续回来的快班捕快们。
小半个时辰。
以沉度雷厉风行的做事速度,很快召集起了快班所有人,并且准备好了交换的两车粮盐物资。
每车都有一千斤的重量,多是麦糠和高梁面,以及少量盐巴和杂粮,最后还带了一些棉衣被褥之类的,正好盖在了上面。
“头儿,城里要不要留下些人,咱兵分两路,我领着他们去征粮————”
朱三琮见这么大阵仗,并且听到沉度说要进危险的深山老林,他眼珠一转,便是这般说道。
“都一起去。”
“山上情势不明,这么多粮食万万不能丢了。”
沉度皱起眉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副手打着什么主意。
无外乎避开危险差事,然后趁着自己不在,和捕班捕头蒋天阳说的一样,开始顶着县丞的大旗,大肆搜刮城中百姓。
“哎,好。”
朱三琮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齐煜将一切看在眼底,没有说话。
“出发!”
沉度一声令下,八名佩刀捕快前后赶着两辆马车,离开了县衙。
快班效率极快。
“”
一路就出城去了。
紫崧山脉。
一行人驾车来到了山脚下。
这山路难行,拉货的马车就更难进去了,众捕快只好停在了这里,等待起来o
“我说头儿,这消息靠谱吗?”
朱三琮抱胸冻了一刻钟后,就有点忍不住抱怨起来:“别光听个新人说一嘴,就让兄弟们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干冻半天啊!”
”
”
沉度皱了皱眉,没有搭理急于求成的朱三琮。
但他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齐煜身上,想听听对方的想法,这事儿毕竟是以后者为始点开始的。
“不行的话,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一直陪着众人等待的齐煜,见沉捕头投来询问目光,他也正好借机脱口而出道。
车队进不去。
那他正好按自己的想法,孤身去找卦象所示的准确地点,跟猎户搭上话再说。
这样就没人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没想到。
山顶的人似乎早早发现了他们。
此时,正有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山林里窜出,站在了与捕快们相距百丈远的小坡上。
却是一名身着兽皮衣的黝黑少年。
“捕头,那有人出来了!”
一名眼尖捕快急忙对着沉度说道。
“恩,看到了。
“1
沉度心中一动,他暗自舒了一口气,胸膛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还真是————”
朱三琮见状一愣,继而他摆出副捕头的架势,朝那少年厉声大喊道:“唉,山上那个这小兔崽子,赶紧下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