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冯副捕头答应。
齐煜回头对着大姑一家笑着说道:“大姑,你们先回家吧,我等忙完就去你家细说。”
“好好,你忙吧!”
大姑自然不会此时多问,她紧忙应承下来。
“多谢捕头————”
姑父也是面露惊奇,倒是先对着冯副捕头拘谨地道了声谢。
冯副捕头则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脸。
随后。
齐煜跟冯二人去了自家房舍。
齐家。
齐慕晴一直听弟弟的,没事尽量不出门,巷子头刚才发生的糟乱事情,她一时间还未得知。
此时,却是忽然见到弟弟回来了,而且他还带着一位不怒自威的官差。
“呀,阿煜,这是————”
齐慕晴顿时有些讶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姐,这位是冯捕头,你将家里的煮花生稍微热一下,端一盘上来吧。
齐煜简单介绍了一句,便是笑着示意冯墉坐下。
他则是放下吏服和佩刀,转身去了灶台,打算将昨日放在家里的女儿红,给拿过来了一坛子。
“好————”
齐慕晴闻声依旧有点不敢置信,但她依旧点头应声,心中忐忑地去热菜去了。
“齐兄弟家里,倒是伙食不错啊!”
冯墉见状也是忍不住生出一丝诧然,他本意只是来坐一坐,认认门,毕竟此时离得午饭还有一个时辰左右,自是不会怀着吃饭的心思而来。
但没想到的是。
齐煜居然还是会准备一些点心,而且还是花生这种珍稀的荤油杂粮。
这东西价格可不低,别说寻常百姓了,就是他们这群衙门吏员,也根本不会考虑去买的。
冯墉自问他家里从夏日就不曾见过花生这东西了,此时见了,倒是格外多了一丝欣喜。
“喝酒,哪能没有下酒菜啊!”
齐煜笑着将女儿红放到新桌子上,开始擦拭起了封口上的泥土,并朝着冯墉投过去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笑意。
“哦?”
“齐兄弟还真是冯某的同道中人啊!”
冯墉一看这酒坛子,当即心头一喜,尽管知晓应该不是什么好酒,但没事就爱喝两杯的他,自然难以抵挡酒水的诱惑了。
“嘿,这酒可不容易弄到手,冯捕头一会可以好好品品。
齐煜卖了个关子,然后他摆好两个碗,笑着伸手解开了酒封。
“这么说的话,我还真就有点期待了————”
冯墉笑了笑,本来半打趣般地扶着自己面前的碗,盯着齐煜倒出来的酒水。
可是下一刻。
闻到味道的他,却是忽地眼神亮了起来!
“这————这是————”
冯墉当即忍不住身子前倾,使劲嗅了嗅,这才发觉齐煜所言非虚,香气扑鼻的酒味儿,确实不是寻常货色!
甚至说,酒肆里的招牌黍酒,在这坛子佳酿的面前,也压根排不上号!
“据说,是十五年份以上的女儿红,难得的陈年老酒!”
齐煜见到冯墉的表情,知道对方也是个识货的,想来是会十分满意今日的招待。
“好好好————齐兄弟手里竟有此等佳酿,实在是令人惊喜啊!”
冯墉眼睛已经落在酒碗里,拔不出来了,而齐煜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多吊人胃口,他抬起自己的酒碗道:“冯捕头,请!”
“齐兄弟,请!”
冯墉忙不迭碰了下碗,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佳酿,他眼底的欣喜之色不禁更甚了。
自己本来只想着来小坐一会几,却意外有了这种收获,在这灾年里能喝到这种陈年美酒,简直是奢侈啊!
他只在一开始忍不住大口喝,等到后面半碗,已经是强忍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小酌起来。
而后,煮花生也被齐慕晴热好端了上来,二人吃着颇合时宜的美味下酒菜,酒意就更浓了。
二人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齐老弟,不是老哥哥我爱说教年轻人————你既然谋了这身皮,就得时常拿来用,不然岂不是白费劲入衙门了?”
“就算无心抖威风,也要时常拿人立立威,才好借机敛财不是?”
冯墉有点喝得五迷三道的,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吏服,酒后吐真言般地跟齐煜说着多年为吏的经验。
“受教了,冯兄。”
齐煜笑了笑,也不争辩什么。
他深知人只能决定自己的行为,却不能将想法强加给他人,也就自然不会交浅言深地去评击对方的敛财之论。
“嗐,齐老弟,你年纪小涉世未深,还是没全听明白啊,我今日还真不是刻意叼难那泼妇,她家汉子可是县城马帮的小头目,当时就在人群里————”
“他们这种地面帮派消息灵通得很,你来的这几日里,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你是武人了。”
“可为啥还是找上了你家亲戚?”
“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就琢磨去的吧————”
冯墉虽然酒喝多了,舌头有点大,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见齐煜面露深深思虑,便也是极为有数地点到为止了。
而听着这些话。
齐煜面色确实渐渐沉了下去。
他暗道果然如自己所想,自己当初虽然亮了刀,但不能表明就是武人,而那嘴角痣妇人却是一口咬定此事,并且丝毫不畏惧,这说不定还真是有人提前透露的消息、刻意安排的冲突!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家刚来时,就上门东拉西扯的隔壁老婆子————
如此看来,当初显露武人修为,还真没露错,不然恐怕自家也早就遭受这一套了。
至于,他们眼下的目的,应当便是试探自己真正的底细了!
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为何自家来了一段时间,始终都没事发生,而大姑一家刚到就出事了。
自家吃苞米面和狼肉的事情,一个武人的身份确实已经足够屏蔽了,但近日接连购置了两栋房舍,还有骑回来的两匹大马,却极有可能让马帮藏不住心底愈发膨胀的欲望,开始着手试探自己这个武人了!
若说之前都是自己的猜测,但经过冯墉这么一点破那嘴角痣妇人的身份,却是让齐煜确信此事的真实性了。
只不过。
他没想到的是。
这么一条寻常小巷里,居然也有着这般暗流涌动的阴谋算计,某种根深蒂固的灰色链条,开始隐隐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