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齐秀兰还没说话。
老二家的媳妇就没忍住开了口,惊呼出声,她随即察觉到失态,紧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其馀老三家和大姑父的爹妈,也都是面露诧然地望着齐煜,继而看向了齐秀兰。
倒是大姑见此情景连忙拉着齐煜,往屋里走着说道:“走,跟我回屋里聊!”
“恩。”
齐煜也没拒绝。
他对着院里几人笑了笑,便是跟大姑进了屋。
屋里,大姑父还是半躺在炕边,他顺手将窗户也关上了,对着其馀仰了仰头道:“阿煜来了!”
“姑父,腿好点了吗?”
齐煜也是伸手打了招呼,笑着询问起了姑父的伤势。
“哎,好多了,多亏你最近给的那些好东西……”
姑父眼睛眨巴了几下,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
“那就好。”
齐煜点了点头,本想一笑带过,却是又听到姑父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
“田鼠肉,黄豆,獾子……那些油水好似直到现在还能在嘴里回味起来哦!”
“你看,要是没你给的黄豆,我这条腿还不能这么快消肿呢,还有那獾油我也抹了,好歹是没给腿冻出疮来!”
姑父越说越感慨,掀开被子,给齐煜看了看自己的伤腿,笑意盈盈道。
齐煜一看,果然是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能下地干活,但最起码不会有什么加重的风险,看起来也没当时说的那么严重了。
“行了,别摆弄你那腿了。”
大姑白了自家汉子一眼,给他把伤腿塞回被窝,免得受凉了,她继而转头对着齐煜面露担忧地询问道:
“阿煜啊,你最近咋了,怎么还说要去县城……”
“大姑,没事的,我在县城做了点生意,拜了个习武的师父,现在有地方住,正好把你们一家子带过去。”
齐煜瞧见被窝里钻出来的阿良,不由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良醒了,快起床跟我去县城吧!”
“阿煜……你家刚好了点,可不能随便挥霍了,县城可不是普通村户能落下脚的啊!”
习武的事大姑上次倒是听齐皓顺嘴说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攥着齐煜的手臂尤疑道。
“大姑,这点你放心,让人传的信儿收到了吧?”
齐煜见大姑点头,便是继续劝说道:“蛮兵已然破了北关,四周村子里马上就要遭殃,土匪都开始收铁器了,你还没看明白么……”
“乱世已经来了!”
这话一出,大姑和大姑父都是心智成熟的中年人,自然晓得事情利害,就连尚显懵懂的阿良也是一脸的紧张。
大姑二人忐忑相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去县城就得遭受兵灾,去县城就得舍弃家中老人兄弟,独自去往城中生活。
“你哥嫂那边……”
大姑心里忧虑了好一会,又想起其他事情,忍不住担心道。
“他家小孩没满月,姑父腿还有伤,说是让我先带你家走,他等一阵子再说……”
齐煜将大哥那边的事情简短解释了一下,而后也没有让大姑当即做出决定。
毕竟,一旁皱眉不止的大姑父,还得考虑他一大家子老小的事情,自己上门事发突然,多少是要让对方考虑一二的。
于是,他直接说道:“大姑,姑父,你俩抓紧考虑收拾一下,要去的话,锅碗瓢盆什么的就都别带了,粮食也不用带,留给家里人吧,你们带着些铜钱积蓄就行了。”
说完,他出门骑马,留着一句半个时辰内回来,便是直接离开了。
只留下李家一大家子人,大眼瞪小眼,继而都是朝着老大屋子围拢了过来。
……
西泽村。
齐煜趁着这会儿功夫。
他打马来到了郑老汉的家门口。
这次一走,自己怕是很难再回村子周遭了,正是打算给这个带他入门的老兵,留下些粮食肉食再走。
可当齐煜来到那栋老屋前,他的眼神却是骤然冷若冰霜起来,当即翻身下马。
只见。
这村边的老屋里。
一道身着旧袄子的老迈身影,手持铁叉,插进了对面一名佩甲溃兵的咽喉。
而那溃兵也将刀刺进了那人的侧腰,二人俨然是同归于尽了。
四周还有五六具溃兵的尸体,他们横七竖八地死在了泥地上,血污沾满地面。
这些尸体早就冻僵了。
象是一座座人形冰雕,立在了这处小院里,不知是没人看见,还是无人愿意收拾,怕沾染是非。
“……”
齐煜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郑老最后一面。
当初,郑老说不必尊他为师,也不要来看望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能安静地老死乡间……
齐煜不知道当时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郑老这个老兵与这群溃兵起了生死冲突。
在如今来看,郑老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不想让其他人挂念,才那般言语的。
齐煜缄默了一阵后。
他拿起院里的铁锨,开始就地刨坑,以武人的力气,这点硬土并不费事,挖好之后,将郑老好生埋葬其中,轻缓填上了土。
将那张悲凉却安详的年迈面孔,给盖上了。
最后,用木板立了个墓碑,用毛笔简单上书——先师老兵郑氏之墓。
至于那些溃兵尸体,则被他随意丢入芥子空间,免得扰了郑老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
齐煜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老屋,随即他望向前方纵马离开。
……
大姑家。
齐煜根本没用上半个时辰,就返回来了。
而适才的经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抓紧带走大姑和大哥两家人的想法。
“大姑……”
齐煜牵马来到院子里。
“呀,是齐家阿煜回来了啊!”
说话的不是齐秀兰,却是她的老婆婆,正泪眼婆娑地拉着大孙儿阿良的手,转头颤斗说道:
“等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我们骑马赶去也得晌午到县城,午饭就在城里吃了,下午还得收拾置办一下,不然晚上还住不进去!”
这话一出,齐煜就知道一大家子人已经商量好了,他略一沉默,还是提出现在就走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