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攻城了。
难以想象,素来只敢仰仗骑兵之利的乌桓,竟然真的开始进攻汉人的城邑。
而且他们进攻的手段,虽然称不上多么厉害,但却让人头皮发麻。
蚁附。
顾名思义,就是像蚂蚁一样,不断爬上城墙,然后用他们的指甲,他们的牙齿来啃噬出一条信道。诸葛亮与司马懿坐镇城墙,亲眼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乌桓人朝这里冲来,然后倒下,循环往复。“这些人疯了不成?”
看着许多瘦瘦小小的乌桓士卒红着眼朝自己杀来,与其作战的襄平守军都是吃惊之馀带着疑惑。作为边地守军,对乌桓他们其实再熟悉不过。
欺软怕硬、唯利是图,便是他们最真实的写照。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他们献出生命,值得他们去死的事物。
除非有主人在后面拿着刀监督,不然休想看到他们主动去做些什么
但此时这些攻城的乌桓人却让襄平守军有些陌生。
因为他们能够看出,这些乌桓人是真的在用性命和他们作战!
平时这样的战事,其实也不是没有。
但那一半都是在平原之上的野外作战。
而且即便是那样,每次出现伤亡过多的时候,这些乌桓士卒就会主动撤走。
可眼下,哪怕乌桓士卒的尸体象是雨滴一样不断从城墙落下,他们依旧是无动于衷,继续朝着城墙攀附、进攻
“这是因为,这些乌桓士卒,都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啊。”
司马懿发出的这声感慨,很好的解释了为何眼前这些乌桓士卒能这般疯狂。
因为蹋顿率领乌桓进攻辽东,当真是一点私心都没有。
毕竟,若是蹋顿真有私心,也不可能将乌桓单于的名号直接让给楼班,而自己甘愿退位为王。蹋顿和乌桓的这一战,从一开始便说的很透彻
为乌桓,查找一个王庭。
为乌桓,找到一个终于不用流浪,可以祖祖辈辈休养生息的龙兴之地!
即便是乌桓部落中最底层的人,这场战争依旧会让他们受益。
拿下辽东,将来他们外出征战的时候,至少不用担心妇孺被欺负。
拿下辽东,将来他们就真的有了家,有了能够随时回去的方向。
辽东对于乌桓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哪怕是平日里受尽主人虐待的奴隶此刻也是狂热的踏上战场。同时,司马懿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战事这种东西,在中原只多不少。
可中原无论是春秋的义战,还是后来渐渐不讲武德的战争,其目的或许是征服,或许是显露威势但无论哪一种战争,都和现在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战争不一样。
这不是征服,不存在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是毁灭!是争夺能够凄息的土地!是争夺并不遥远的将来!
这是一种,更加残酷,同时也更加你死我活的战事!
这是在中原作战,永远也感受不到的沁入骨髓的寒意!
“开疆拓土啊!”
也是直到此时,司马懿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这,根本就是一种无关个人荣辱,只关乎子孙后代的至高之举!
司马懿一开始,对辽东的这些百姓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即便是接到刘邈的诏书,司马懿也只是将其当做一个寻常公务去做。
但此时看着那些愈发疯狂的乌桓人,司马懿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现在是辽东,那下一个呢?
是幽州?还是并州?
然后呢,就到了自己的老家,到了河内?到了中原?甚至到了江东?
一些模糊的东西此刻逐渐清淅,同时司马懿也真正的露出几分焦急凝重的神色。
“不行!”
“这样下去,恐怕抵挡不住!”
虽然有陆议用天子带来的那东西截断了蹋顿的后路,但眼下落入陷阱中的蹋顿就好象一头发狂的野兽,已经逐渐有将这牢笼给冲破的势头!
徜若被蹋顿攻入襄平,那辽东不,是整个北方,甚至整个中华,都将陷入致命的威胁!司马懿此时第一次埋怨起刘邈!
既然要救,那为何不赶紧派大军前来相救?
可埋怨着埋怨着,又都化成了无力。
辽东距离大汉如今的帝都金陵有多远,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眼下的大汉,虽然国力蒸蒸日上,但却并不具备能够无视这种程度的距离随时支持辽东。
而且…
就算朝廷千里迢迢派遣大军击退敌人,守卫辽东,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这还仅仅是辽东。
还有西域,还有交趾,还有西南夷
若是每次都指望着朝廷,指望着天子,那大汉迟早会被这些给硬生生拖垮!
就在司马懿胡思乱想,甚至有些逐渐失态的时候,身旁一道温润的声音却瞬间让司马懿平静下来。“仲达如今应该已经想到了。”
“只救辽东,不难。”
“但是大汉从来都不是只有辽东,更不是将来只配拥有辽东。”
诸葛亮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当初他交给公孙康的《拓地令》。
“将来总有一天,大汉的旗帜会插在更远的地方,会面对更多凶恶的敌人。”
“到时候,在那里的汉人,根本不应该将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所能依靠的,有且只有自己罢了。”
就在司马懿困惑之迹,城东方向赫然爆发出一阵铿锵有力的鼓声!
那,是武库的方向!
紧接着,汉军守军做出一件让所有人目定口呆的事情。
城门,打开了!
就在乌桓攻城最猛烈的时候,汉军赫然自己打开了城门!
蹋顿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就是大笑。
“莫不是哪个贪生怕死的,现在想要献城投靠不成?”
左右立即也是跟着大笑。
但很快,他们就逐渐笑不出声。
从城门走出的,赫然是一支庞大到仿佛无穷无尽的军队!
他们穿着在武库中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甲胄和兵器,他们的步列并不整齐,他们的手臂还在颤斗但至少,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象羔羊那样任人宰割,而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了城墙外面,站在了敌人面前!“大汉的子民,从来都不是被圈养在围篱中的牲畜。”
他们,是历经了几千年箩路蓝缕,才终于走到今天,成为已知世界最强族裔的战士!